深秋的晨雾像一层湿冷的灰纱,罩在国营纺织厂职工宿舍区的青砖墙上。
江素推开裁缝铺那扇掉漆的木门,门轴发出干涩的“吱呀”声,惊起了屋檐下几只缩着脖子的麻雀。
空气里弥漫着煤球燃烧后的硫磺味,混合着旧棉布特有的、陈年樟脑丸的气息。
这是1985年的南方,物资依然匮乏,每一寸布料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江素没有点灯,天光微亮,足以让她看清工作台上的一切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那本厚重的《1983年度裁剪损耗账》。
封皮是深蓝色的硬纸板,边角已经磨损泛白,露出里面发黄的纸浆纤维。
这本账本是裁缝铺的命脉,记录着每一匹布的进出、每一件成衣的尺寸与工时。
也是聂刚最信任的东西——因为他知道,江素是个守规矩的人,规矩到近乎刻板。
江素从袖口中掏出那半张布票。
纸张因为刚才被汗水浸透,边缘微微卷曲,呈现出一种脆弱的透明感。
借着窗棂透进来的稀薄光线,她再次审视那张纸片背面的水印。
那不是普通的防伪标记。
那是一个极小的、几乎肉眼难辨的“聂”字变体,嵌在造纸厂的纹路深处。
只有经过特殊渠道调拨的高层专用布票,才会带有这种隐秘的印记。
这意味着,这匹原本属于工厂公库的优质精纺羊毛料,被聂刚私自截留,又通过非正规渠道流入了黑市。
而江素,这个底层女工,成了他洗白赃物的最后一道环节。
她用这张布为聂刚的女儿做了嫁衣,却不知自己正在亲手缝合自己的耻辱柱。
江素的眼神冷了下来,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。
她将布票翻转,正面朝上。
上面印着标准的定额数字和红色的印章,看起来平平无奇。
但背面那个“聂”字,就像一颗埋藏在土壤下的定时炸弹。
现在,它需要一个新的容器。
不是口袋,不是枕头,而是这本账本。
江素拿起裁纸刀,刀片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。
她没有直接撕开账本的封面,那样太粗暴,容易留下痕迹。
她沿着装订线的内侧,小心翼翼地挑开了第一页与第二页之间的胶水粘合处。
胶水的味道有些刺鼻,那是劣质动物胶在高温高湿环境下发酵的味道。
她的动作很轻,手指稳如磐石。
作为一名拥有十年工龄的高级裁缝,她的双手能分辨出最细微的布料经纬差异,也能完成最精密的拆解工作。
随着“嘶”的一声轻响,书页被分离出一个微小的缝隙。
这个缝隙足够容纳一张折叠后的布票,却又小到不会被常规翻阅察觉。
江素将布票对折,再对折,直到它变成指甲盖大小的一团。
然后,她将其塞进那个狭窄的夹层中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内页纸张,那种凉意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。
这一刻,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江师傅。
她是执刀者,正在为自己的命运剪裁出一条血路。
就在她准备合上账本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。
“江姐……江姐!”
声音颤抖,带着明显的哭腔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江素眉头微蹙,迅速将裁纸刀收回抽屉,顺手拉上了锁。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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