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雨意沉沉地压在陆家后院的瓦片上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霉味，像极了那件亡夫旧衣里散发出的、令人作呕的苦杏仁气息。
裴婉躺在榻上，后背的伤口被粗劣的金疮药敷着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钻心的剧痛。
她闭着眼，听着窗外渐起的雷声，指尖在锦被下轻轻摩挲。
袖口处，那截用于传递信息的炭笔芯已经彻底断裂。
就在陆景行下令打板子的那一刻，剧烈的疼痛让她本能地蜷缩身体，袖中的硬物在骨骼与肌肉的挤压下发出了细微的脆响。
断了。
那条原本计划好的、通过翠儿将桑皮纸碎片送出的暗线，就这样断在了她的袖子里。
「夫人……」
门帘被掀开一角，翠儿端着药碗走了进来。
她脸色苍白，眼眶红肿，显然是刚哭过。
但裴婉注意到，翠儿的手很稳，连托盘上的银匙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这说明，翠儿没有被赶出去，至少暂时还留在这偏院里。
「放那儿吧。」
裴婉的声音低哑，带着病后的虚弱。
她缓缓睁开眼，目光落在翠儿脸上，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「大少爷那边，可还盯着？」
翠儿身子一颤，低下头，声音细若蚊蝇：「老夫人派了张嬷嬷守在院门口，说是要监视夫人的病情，说是怕夫人装病偷懒。」
裴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。
装病？
在这陆家，妾室生病是罪过，装病更是死罪。
陆老夫人这是要看着她死在床上，还是想逼她主动起身认错，好名正言顺地处置她？
「张嬷嬷人怎么样？」
裴婉问。
「是个狠角色，以前在正房沈氏院子里当差，最擅长查账和盯人。」翠儿咬了咬嘴唇，「她说，只要夫人有一刻钟没按时喝药，或者走出房门半步，她就立刻去回禀老夫人。」
裴婉点了点头，心中盘算。
正面突围是不可能的。
现在唯一的办法，就是利用这副“重病卧床”的躯壳，做一场戏。
一场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在等死，实则暗中布局的戏。
「翠儿。」
裴婉唤了一声。
「奴婢在。」
「你去把窗关严实些，我要歇息了。」
翠儿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，连忙上前替她掩上窗棂。
随着窗户关上，屋内光线昏暗下来。
裴婉从枕下摸出一枚小小的铜针，那是她之前缝补衣物时留下的。
她将铜针藏在掌心，借着昏暗的光线，看向翠儿。
「我记得，正房沈氏每日午后都要煎一副安神汤，剩下的药渣，是由粗使婆子倒进后院那口枯井里的，对吧？」
翠儿瞳孔微缩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「夫人……那是脏东西，不能碰啊！」
「我知道。」
裴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，「但我需要知道，那药里除了安神草，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味道。」
翠儿浑身发抖，跪在地上不敢抬头。
裴婉知道她在怕什么。
沈氏房里的婆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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