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在陆家柴房的青瓦上，沉闷得让人心慌。
裴婉站在偏院回廊的阴影里，指尖死死攥着袖中的帕子。
帕子是湿的，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。
她低着头，看不清神色，只有那串紫檀木佛珠在陆老夫人手中转动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敲在她的骨头上。
「婉儿，你过来。」
陆老夫人的声音阴柔缓慢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裴婉膝行上前，额头触地，恭敬地叩首：「儿媳在。」
「景行说，翠儿疯了。」
陆老夫人停下手中的佛珠，浑浊的眼眸盯着裴婉的后背。
「她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，关于那件……你亡夫留下的旧衣。」
裴婉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那件内衬缝着断肠草包的亡夫旧衣。
从第一章被发现，到被婆婆拿走查验，再到她偷偷调换内衬，最后被长子强行索回，又在暴雨中被她当众烧毁一半。
如今，它的灰烬里露出了最后一行未烧尽的娘家私印。
而此刻，这件衣服的命运，正悬在翠儿的嘴边。
「母亲，」裴婉的声音低哑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，「翠儿许是受了惊吓，胡言乱语罢了。那衣物乃亡兄遗物，儿媳早已遵照母命，将其焚毁，以安兄长在天之灵。」
「焚毁了？」
陆老夫人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「景行说，他在柴房里，看到了翠儿指甲缝里的血，还有……半块染血的桑皮纸。」
裴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桑皮纸碎片。
那是她混入乞丐粥桶的关键证据。
如果翠儿咬碎了舌头，或者守住了秘密，那块碎片就不会出现在这里。
除非……翠儿撑不住了？
不，不可能。
裴婉在心中迅速盘算。
翠儿受过她的调教，即便受刑，也绝不会轻易吐露主子的名字。
那么，这半块桑皮纸，是从哪里来的？
难道……是那件旧衣的灰烬中，残留的碎片？
裴婉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「母亲，儿媳不知此事。若是翠儿偷盗衣物残片，定是心生怨怼，意图陷害儿媳。」
「呵，陷害？」
陆老夫人站起身，身后的老嬷嬷立刻上前扶住她。
「婉儿，你倒是会推卸责任。景行已经审过了，翠儿一口咬定，是你指使她偷出衣物残片，企图销毁罪证。」
裴婉浑身僵硬。
这是陆景行的手段。
他不仅要逼问翠儿，还要利用翠儿的供词，坐实裴婉“私德有亏、行为不端”的罪名。
一旦这个罪名成立，裴婉不仅会被休弃，更可能因为“谋害夫君遗物”而被送入宗族祠堂，接受家法处置。
到时候，别说揭穿沈家的阴谋，恐怕连命都保不住。
「母亲，儿媳冤枉！」
裴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。
「儿媳从未指使翠儿做任何事！那衣物乃是亡兄遗物，儿媳只是奉命焚烧，何来销毁罪证一说？」
「奉命焚烧？」
陆老夫人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，刮过裴婉的脸颊。
「你烧的时候，可曾仔细查验？那衣物内衬之中，是否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？」
裴婉心中一惊。
婆婆这是在试探她。
她知道裴婉动过手脚，但她不知道裴婉具体动了什么手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