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日头偏西，陆家大宅的阴影被拉得极长。
裴婉坐在铜镜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鬓角新剪去的短发。发茬刺痛头皮，像是一道道未愈的伤口。
窗外雷声隐隐，闷得像是在云层深处滚动的石磨。
她并未看镜中的自己，目光落在案几一角那只不起眼的粗布针线包上。
那是从《断肠旧衣》灰烬中抢救出的最后一点残骸。
那件内衬缝着断肠草包的亡夫旧衣，在昨日暴雨中被她当众烧毁了一半。
陆老夫人以为烧尽的是罪证，是裴氏疯癫的证明。
却不知，在那漫天飞舞的焦黑纸灰里，还有一小块未被完全焚毁的内衬夹层。
那里藏着一行未烧尽的娘家私印，以及半截桑皮纸的边缘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那一件有名字的东西。
第一章它刚被发现；第二章它被婆婆拿走查验；第三章它被裴氏偷偷调换内衬；第四章它被陆家长子强行索回作为信物；第五章它在暴雨中被裴氏当众烧毁一半；第六章它的灰烬里露出了最后一行未烧尽的娘家私印。
如今，这一格动了一格。
少了、换了、签了，或回到谁手里？
现在，它正躺在翠儿怀里的针线包中，等待着最后一次“暗度陈仓”。
「小姐，」翠儿推门进来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双手紧紧攥着那个针线包，指节泛白，「外头的雨要下来了，王嬷嬷那边……还没动静。」
裴婉端起茶盏，轻抿一口。
茶水已凉，苦涩在舌尖蔓延。
「不急，」她声音低柔，仿佛怕惊扰了窗外的雷雨，「礼数要做足，才能让人信你真是疯了。」
翠儿咬着唇，眼中满是焦急：「可是少爷说了，今日午时过后，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后院。他说……要清点所有带出府的物品。」
裴婉放下茶盏，瓷底磕在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她抬起眼，眸光平静无波：「景行弟弟长大了，知道护着母亲的面子了。」
翠儿浑身一颤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护着面子，这是在堵死裴婉唯一的生路。
沈家安插在大门口的眼线早已就位。
若不能将这块布料碎片送出，裴婉之前的布局便全盘皆输。
她将彻底沦为陆家任人宰割的弃子，而那件旧衣的秘密，也将永远烂在泥土里。
「翠儿，」裴婉站起身，走到翠儿面前，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，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，「去把厨房剩下的泔水桶拿来。」
翠儿一愣：「小姐，那是脏东西……」
「我要倒掉。」裴婉打断她，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，「我近日心神不宁，总觉得这院子里处处是秽气。你帮我清理一下，算是赎罪。」
翠儿看着裴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颤抖着手，打开针线包，将那枚拇指大小、染着焦痕的布料碎片，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口的暗袋里。
然后，她将针线包扔进竹篮底层，上面覆盖着几块用过的脏帕子和碎布头。
「奴婢……明白了。」
翠儿深吸一口气，提起竹篮，转身离去。
裴婉站在原地，听着脚步声渐远，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微笑。
然而，就在翠儿走出二门不久，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。
陆景行一身玄色锦袍，手持折扇，斜倚在门框上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翠儿，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。
「翠儿姐姐，这是要去哪？」他的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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