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，雨意沉沉地压在陆家后院的青瓦上。
裴婉坐在铜镜前，手里握着一把剪刀。
剪刀是新的，刃口雪亮，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翠儿跪在脚边，哭得浑身发抖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止不住颤抖：「小姐，这头发……这可是您嫁进陆家时，老夫人亲自为您梳的。剪了它，便是自毁容貌，是要被族规责罚的。」
裴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镜中那及腰的青丝上，发质极好，黑如墨玉，带着淡淡的沉水香气。
这是亡夫生前最喜欢的味道。
也是她在这深宅大院里，唯一还留着的一点念想。
如今，念想成了毒饵。
沈家要她死，陆老夫人要她哑，而那块烧剩一半的旧衣灰烬里，露出的沈家私印，像一道血红的疤，死死钉在她的命门上。
若她不彻底变成一具“废人”，沈家就不会放松警惕，陆老夫人也不会真正放过她。
「翠儿，」裴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，「你记得吗？大哥走的那晚，也是这样的大雨。」
翠儿一愣，泪眼朦胧地看着她。
裴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。
「他说，女子无才便是德，守节才是本分。可若连命都没了，守什么节？」
话音落下，她手腕一翻。
咔嚓。
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偏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一缕乌黑的长发应声而落，飘散在粗糙的粗布裙摆上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翠儿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，想要伸手去拦，却被裴婉冰冷的眼神制止。
「照做。」
裴婉将剪刀递到翠儿手中，语气依旧温婉，却不容置疑。
「剩下的，你也帮我剪短。只留耳畔几缕即可。」
翠儿看着主子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，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。
那不是悲伤，那是决绝。
一种要将过去的一切、包括那个温婉贤淑的裴婉，全部埋葬的决绝。
她颤抖着手，一刀又一刀地剪下。
随着发丝不断落下，裴婉感到头皮一阵清凉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又像是剥掉了一层保护色。
当最后一缕头发落地，铜镜里的妇人面容枯槁，短发凌乱，再无半分往日的光彩。
她看起来像个刚遭逢大变、神思恍惚的寡妇。
完美。
这正是陆老夫人想要的样子——一个失去丈夫、失去依靠、甚至失去尊严的废物。
只有这样，沈家才会觉得她不再具备威胁，陆老夫人才会暂时收起獠牙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稳而缓慢。
裴婉迅速整理好情绪，拿起桌上的茶盏，将那些剪下的头发仔细收集起来。
她没有扔掉。
这些头发，将是她向陆老夫人递交的“投名状”。
门被推开，陆老夫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。
身后跟着陆景行。
陆景行的脸色阴沉，袖子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，但他没有拿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裴婉的短发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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