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，陆家正厅内的光线昏黄而沉闷，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霉味。
裴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自己那只缠着白布的手上。水泡破裂后的伤口渗出的血水，已经染红了纱布，顺着指尖滴落，在灰暗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陆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极慢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每一声轻响，都像是一把钝刀，在裴婉紧绷的神经上缓缓刮过。
陆景行站在一旁，手中捏着一块焦黑的残布。那是从灰烬中扒出来的最后一点痕迹——上面印着一个模糊却刺眼的朱砂私印。
那是沈家的印记。
“母亲，”陆景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，他看向裴婉的眼神如同看一个阴毒的蛇蝎，“这残布上的火漆印，分明是沈家嫡支才有的‘云纹印’。嫂嫂烧毁亡兄遗物时，为何恰好露出了这个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“裴氏，你究竟是想掩盖什么？还是说，你想借机诬陷嫡母娘家，以此邀宠？”
裴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
在陆老夫人的眼里，真相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秩序，是陆家表面的和睦，以及沈家是否安分守己。
刚才那场暴雨前的对峙，陆老夫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：她是棋子，是探路石。
现在，棋子该发挥作用了。
“大少爷误会了。”
裴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，竟浮现出一抹温婉至极的笑意。
“儿媳不敢诬陷任何人。只是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陆景行手中的残布，又落回陆老夫人低垂的眼帘上。
“儿媳只是想告诉母亲，亡兄走得冤。但这冤屈，不是儿媳一人能洗清的。”
陆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抬起，透过层层叠叠的睫毛，审视着裴婉。
“你说清楚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翠儿缩在角落，吓得浑身发抖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裴婉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焚香和湿土混合的味道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她伸出那只受伤的手，颤抖着解开了袖口的系带。
原本洁白的中衣袖口下，是一道狰狞的烫伤疤痕。
皮肉翻卷，红肿不堪，那是她在暴雨中徒手抓取燃烧衣物时留下的代价。
“这是昨日暴雨中，儿媳为保全陆家颜面，亲手烧毁那件旧衣时留下的。”
裴婉轻声说道，语气中没有丝毫怨恨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。
“儿媳疏忽大意，未能护住亡兄最后的体面，致使衣物损毁，还惊动了长辈，实乃罪该万死。”
陆景行皱起眉头，似乎没听懂她的意思。
“那你这是在向谁请罪？”
裴婉没有回答陆景行，而是转向陆老夫人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儿媳是在向母亲请罪。但更在于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，目光直视陆老夫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在于儿媳发现，那件旧衣的内衬里，除了断肠草包，还藏着一张来自沈家的贺礼包装纸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正厅内顿时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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