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收敛，反而借着雷声愈发猖狂。
裴婉跪在偏院的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钻心的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。
她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脚边那只被嬷嬷端来的黑漆木盘。
盘中盛着的，正是那件“亡夫旧衣”烧尽后的余灰。
灰烬呈灰白色，混杂着几块未能燃透的焦黑布料碎片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苦味，那是断肠草焚烧后特有的气息，甜腻中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手里攥着一方湿帕子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看着主子颤抖的手背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不敢出声。
裴婉知道，她在等。
等陆老夫人那句最终的判决，或者，等那个一直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陆老夫人拄着拐杖，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。
她身上那串紫檀木佛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，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祖母。”
裴婉抬起脸，雨水混着烟熏的黑渍滑落，衬得那张脸庞更加苍白脆弱。
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：“儿媳在这里候着。”
陆老夫人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最终落在了那只黑漆木盘上。
身边的老嬷嬷上前一步，用银镊子夹起一块尚未完全碳化的残布。
那块残布边缘卷曲，颜色焦黄，但在灯光下，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色的纹路。
裴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，那是关键。
那是她之前故意留下的“疏忽”，是正室娘家沈家独有的牡丹私印。
只要这块残布还在，沈家的嫌疑就洗不清。
但陆老夫人的目的，显然不止于此。
“景行呢？”
陆老夫人忽然问道，声音依旧阴柔缓慢，听不出喜怒。
裴婉微微一怔，随即垂眸答道：“大少爷方才来过，见衣物已毁，便……便去正院复命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雨幕中冲了进来。
陆景行浑身湿透，发髻凌乱，那双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他一把夺过老嬷嬷手中的银镊子，将那块残布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母亲！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您真的要把这些灰烬送去正院？送给二婶看？”
陆老夫人停下脚步，缓缓转过身。
她看着这个唯一的嫡子，眼神复杂难辨。
“怎么，你不愿意？”
陆景行咬着牙，拳头紧握，指节泛白。
他蹲下身，捡起那块残布，指尖用力捻动，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片刻后，他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。
“这上面……除了牡丹纹，还有字。”
裴婉心中猛地一跳。
她原本以为，自己烧毁的是内衬里的断肠草包，以及夹层中的部分证据。
但那行字……
那是她在调换内衬时，为了混淆视听，特意用米汤写在另一层薄绸上的。
只有在高温焚烧后，米汤碳化，才会显出黑色的字迹。
而那个位置，恰好就在牡丹徽记的旁边。
陆景行眯起眼睛，借着昏暗的烛光，辨认着那行扭曲的黑色小字。
“‘沈氏……’”
他念出了第一个词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紧接着，他像是被烫到一般，松开了手。
残布飘落在地，沾满了泥泞。
“沈氏毒母，欺瞒陆家。”
陆景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这四个字，像是一把锋利的刀，直接挑破了陆家表面维持的体面。
整个庭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雨声，哗啦啦地响着，像是在嘲笑这场精心策划的闹剧。
裴婉低着头，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。
她没想到，陆景行竟然看得这么仔细。
更没想到，这行字会如此直白地指向沈家。
按照她的计划，这行字应该模糊不清，让陆老夫人自己去猜，去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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