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厚布裹住，只余下沉闷的震动。
裴婉跪在正厅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垂着眼帘，视线落在案几边缘那一道细微的裂痕上。
那里残留着半截撕破的衣角，焦黑的纸片一角若隐若现，像是某种诅咒的残肢。
陆景行刚才那一走，并非真的放手。
他是将这件沾了晦气的亡夫旧衣，连同那份未解的疑云，一起甩回了裴婉的掌心。
“二嫂。”
一声阴柔缓慢的呼唤，穿透了雨幕前的压抑空气。
裴婉脊背微僵，缓缓抬头。
陆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极慢。
每一颗珠子摩擦过的声音，都像是在裴婉的心尖上刮过。
“景行说你身子弱，受不得累。”
陆老夫人的眼神浑浊，却锐利如钩，直直刺向裴婉身后那件折叠整齐的衣物。
那是亡夫的遗物。
也是今日冲喜的关键信物。
更是陆家正室娘家用来试探陆家底细的一块敲门砖。
“母亲安好。”
裴婉声音轻颤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恭顺。
她并未起身，而是维持着跪姿，双手交叠置于膝前，指尖微微用力，掐进掌心的肉里。
痛觉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眸，目光清澈而无辜。
“这衣服……似乎有些破损。妾身担心若是直接给三弟穿上，会伤了他的皮肤。不如……让妾身修补一下再送过去？”
这是一个赌局。
赌陆景行急于求成，赌他对这件衣服的轻视，也赌他不敢在母亲面前表现出对亡兄遗物的过分挑剔。
陆景行眯起眼睛，打量着她。
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，照亮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。
他确实有些不耐烦。
母亲让他拿着这件衣服去见正室娘家的客人，以此展示陆家的“大度”与“和睦”，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毕竟，裴婉刚才已经说过，这衣服已经被“净化”过了。
“修补？”
陆景行嗤笑一声，松开手，但并没有完全放开。
“二嫂倒是勤快。不过，这衣服现在归我管，我想穿就穿，想烧就烧，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。”
说着，他伸手就要去抓那件衣服。
裴婉心中警铃大作。
她知道他在拖延时间！
不能再等了！
裴婉猛地向前一步，看似是要去扶住快要滑落的衣摆，实则手指如电，迅速探入那粗糙的棉布褶皱之中。
她的目标很明确：找到那个硬邦邦的小包，将其替换或取出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绸缎，那是内衬的边缘。
就在她准备发力撕开一道小口时，陆景行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劲极大，像铁钳一样紧紧锁住她的骨头。
“二嫂这是在做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骤然变冷，眼神中充满了厌恶。
裴婉被迫停下动作，脸上露出一丝慌乱。
“少爷……妾身只是想……”
“只是想什么？”
陆景行逼近一步，几乎贴到了裴婉的脸上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，也能看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厉。
那一刻，他确信，这个女人不简单。
但就在这时，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屏风后传来。
是翠儿。
因为紧张过度，她没忍住咳了出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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