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院的门被推开时，连风都带着股湿冷的腥气。
裴婉正坐在铜镜前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。窗外那阵闷雷滚过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，也震得她心头一颤。
没等丫鬟翠儿去通报，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已立在门口。
陆老夫人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团花缎面袄裙，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极慢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，像极了催命的更漏。
“母亲。”裴婉起身，福身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，“雨势渐大，您怎么亲自过来了？”
陆老夫人没让她起来，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直直钉在裴婉脸上。
“老身若不亲自来，怎么知道婉娘在这深宅大院里，藏了多少心思？”
她的声音阴柔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裴婉垂着眼眸，不敢直视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。
“儿媳惶恐。”
“惶恐？”陆老夫人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，“方才在大厅，你撕开内衬，指认那断肠草包绣着正室娘家的缠枝莲纹。如今这衣服还在正厅放着，老身心里堵得慌，特来问问婉娘，究竟是何意？”
裴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，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。
在大厅当众揭穿，是赌命；此刻婆婆单独前来，才是收网。
若她承认是自己栽赃，便是构陷主母，死罪难逃。
若她咬定是意外，婆婆绝不会信，只会觉得她在撒谎，进而深挖背后的主使。
裴婉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惊慌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。
“母亲，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谦卑到了尘埃里，“儿媳并非有意冒犯。只是……那衣香不对劲。”
“衣香？”陆老夫人眉头微蹙，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“是的。”裴婉低下头，双手交叠在腹前，姿态恭顺，“亡夫生前体弱，常年服用汤药，衣物上难免残留药味。但这件衣裳，儿媳整理时，闻到的不是药味，而是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，夹杂着樟脑丸的陈腐气息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眼看向陆老夫人，眼神中满是困惑与无辜。
“儿媳愚钝，不懂药理，只知这苦杏仁味与樟脑味混在一起，乃是某些‘防虫防蛀’的特殊手法。儿媳怕……怕这味道会冲撞了大少爷的冲喜喜气，更怕这衣服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，污了正室的清白。”
这番话，看似是在解释异味，实则是在推卸责任。
她将“断肠草”的存在，模糊成了“异味”。
若婆婆追问细节，她便可以说自己不懂行，只是嗅觉灵敏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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