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的正殿内，沉香袅袅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令人窒息的肃杀。
戴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腹中的绞痛却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，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所及之处，是那件绣着并蒂莲的素色披风。
昨日那场大雨淋透了它，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背上，沉重得像是一块裹尸布。
布料摩擦着皮肤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针脚里残留的断肠草毒粉。
她能感觉到，那些细小的颗粒正随着体温的升高，一点点渗入毛孔。
但她不能动，也不能露出丝毫痛苦的神色。
因为方贵妃就坐在不远处的凤椅旁，手中那串东珠转动的声音，每一响都像是敲在她的神经上。
“戴妹妹，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寿辰，你身子不适，何必还要强撑？”
方贵妃的声音慵懒而轻慢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戏谑。
她微微倾身，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戴婉的侧脸，仿佛在欣赏猎物濒死前的挣扎。
戴婉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恭敬。
“谢贵妃娘娘关怀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枯叶，“臣妾只是有些头晕，无碍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故意晃了晃身子，装作支撑不住的模样。
这一动作，让背后的湿衣更加紧贴脊背，也让她袖口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朱砂印记，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微光。
那是太医院禁药配方的标记，也是她昨夜从王嬷嬷那里偷换解药时留下的痕迹。
方贵妃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她看到了那抹朱砂，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但随即，她又冷笑起来。
就算有解药又如何？
这件旧衣上的断肠草剂量，是她精心计算的。
哪怕戴婉身上带了药，在这密闭的宫殿里，在这众目睽睽之下，她也逃不过“巫蛊诅咒”的罪名。
只要戴婉露出一丝中毒的迹象，或者表现出对太后的不敬，她就赢了。
“既然头晕，那就坐下吧。”
太后端坐在高位之上，声音威严而深沉。
她没有看戴婉，而是目光扫过方贵妃，最后落在李公公身上。
“李德全，刚才传话是怎么回事？”
李公公浑身一颤，连忙跪下，额头抵着金砖，不敢抬头。
“回太后，奴才……奴才一时疏忽，慢了半拍。”
他的声音尖细圆滑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方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她早就知道李公公收了戴婉的好处，故意拖延时间。
但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如果消息传递得太快，戴婉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这场苦肉计。
而现在，局面已经彻底失控。
“慢半拍？”
方贵妃冷笑一声，站起身来，一步步走到戴婉面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戴婉，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嘲讽。
“戴妹妹，你以为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，就能蒙混过关吗？”
“李公公的记录写得清清楚楚，你勾结外臣，意图污蔑母仪天下者。”
“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！”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低下头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只剩下方贵妃那串东珠转动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戴婉没有辩解。
她知道，任何语言在这个时刻都是苍白的。
她要做的，是让证据自己说话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忍着腹中翻江倒海般的剧痛，缓缓伸出手。
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抓住了那件湿透的素色披风的内衬。
然后，用力撕开。
“嘶啦——”
布料撕裂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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