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比顶层旋转餐厅更冷。
这里没有雷声轰鸣的掩护，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鸣，像某种精密仪器在监视着猎物的呼吸。
常晚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，指尖死死掐进掌心。
喉咙里的灼烧感已经蔓延到了食道，那股苦杏仁味的毒素正在顺着血液爬向心脏，每跳动一次，就带来一阵细微却致命的抽搐。
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海深处回荡：【剩余时间：18分钟。灵魂完整度：92%。】
她必须在这半小时内拿到解药，或者至少是足够的资源来购买它。
宋辞坐在高背皮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份新的文件。
那是一份比之前任何一份都要苛刻的“卖身契”。
只要签下它，常晚将彻底失去对宋家任何资产的支配权，甚至包括她自己的自由意志。
但他没说话，只是用那只戴着扳指的左手，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缓慢，却像催命的鼓点。
常晚垂下眼帘，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厉，再抬眼时，眸子里已蓄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慌与依赖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宋辞……”她的声音轻颤，带着一丝刚被雨水打湿后的湿润感，“我有点难受。”
这句话不是请求，是试探。
她在赌，赌这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人，虽然多疑，却无法忍受她在他面前展现出脆弱的一面。
尤其是当他还在怀疑她爱的纯度时，她的痛苦，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宋辞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常晚苍白的脸颊。
“难受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，“是因为那杯酒吗？”
常晚咬了咬下唇，眼眶瞬间红了一圈。
她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踉跄了一下，假装支撑不住，伸手抓住了桌沿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节微微颤抖。
“我不怕死，”她轻声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，“我怕……怕你失望。”
这是一句险棋。
她在暗示自己愿意为他付出生命，同时也隐晦地表达了恐惧——恐惧的不是死亡，而是失去他的认可。
宋辞的眼神暗了暗。
他放下手中的笔，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失望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常晚，你以为你是谁？值得我失望？”
这话听着冷酷，但常晚听到了他语速中那一瞬的停滞。
他在意。
他在乎她是不是真的爱他，哪怕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。
常晚趁机抬起头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。
“我是你的，”她说，字字清晰，“从始至终，都是你的。”
说完，她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。
但她不能倒下。
一旦倒下，游戏就结束了。
宋辞盯着她看了许久，久到常晚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双眼挖空。
终于，他站起身，绕过书桌，走到她面前。
他没有扶她，而是伸出手，捏住了她的下巴。
力道很大，疼得常晚眉头微蹙，但她忍住了，甚至顺势靠进了他的怀里。
“既然这么爱我，”宋辞的声音低沉沙哑，贴着她的耳廓响起，“那就签了这份合约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新的契约，递到她面前。
“签了它，我就给你解药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常晚很清楚，只要签下这份合约，她就再也无法翻身。
但她没有犹豫。
因为她的目光扫过了宋辞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位置，那里空无一物。
而在刚才，她注意到宋辞的左手手背上，有一道极淡的疤痕。
那道疤痕的形状，和她前世记忆中某个符号的一角惊人地相似。
那个符号，代表着一个古老的家族誓言，也代表着……背叛。
如果这道疤是真的，那么宋辞并非铁板一块。
他也有软肋，也有过去。
而这份新合约，或许就是撬开他过去的钥匙。
常晚接过合约，手指有些发抖。
她拿起笔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，迟迟未落。
“宋辞，”她抬头看他，眼神迷离又坚定，“如果我签了，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吗？”
宋辞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，看着她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，甘愿将自己卖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