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杀之殿的冷火并未熄灭,反而因为林缺体内怨气的翻涌,烧得更旺了些。
雪花在火焰中瞬间气化,发出滋滋的声响,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林缺站在考场中央,右臂垂在身侧。
那只曾经握剑的手,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黑色的雾气从断口处源源不断地涌出,缠绕在他的手腕上,凝聚成一只狰狞的鬼手轮廓。
它没有实体,却有着比钢铁更沉重的压迫感。
赵判官已经离去,但那种被审视的目光依然如芒在背。
林缺知道,子时未到,经脉未爆,但这只是暂时的平静。
真正的刑罚,才刚刚开始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指尖触碰到怀中的羊皮卷。
那一瞬间,羊皮卷上的那张脸再次浮现。
不再是微笑,而是扭曲的惊恐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
一个声音在林缺脑海中响起。
那不是赵判官的声音,也不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那是三十年前,另一个年轻考生的声音。
尖锐,急促,带着绝望的哭喊。
林缺瞳孔骤缩。
他强行压下右手的躁动,将意识沉入那片黑色的雾气之中。
既然正统功法已废,那就用这禁忌的力量,去窥探真相。
黑暗如潮水般退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冰冷的寒潭。
这里没有光,只有无尽的寒意刺入骨髓。
林缺发现自己悬浮在水中,周围漂浮着破碎的记忆碎片。
每一片碎片里,都有一只断臂。
有的被斩断,有的被腐蚀,有的……是被主动献祭。
“这就是‘断臂契’的代价?”
林缺在心中默问。
他的意识触碰到最近的一块碎片。
画面骤然清晰。
天启历二七零年,同样的肃杀之殿。
年轻的赵判官跪在祭坛前,身上穿着笔挺的黑袍,袖口绣着金色的律法条文。
他的右手高高举起,手中握着的不是裁纸刀,而是一把生锈的铁锯。
台下,三百名考生屏息凝神,眼中满是恐惧与期待。
他们不是在等待考试。
而是在等待一场盛宴。
“规则第一条:末名者自断一臂。”
赵判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他看向最前方的一个少年。
那少年满脸血污,眼神倔强。
“你为何不服?”
少年抬起头,嘶哑地喊道:“我明明考了第一!凭什么要我断臂?!”
赵判官沉默了片刻。
随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优雅,缓慢,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因为你考得太好了。”
“天道不需要天才,只需要容器。”
话音落下,铁锯落下。
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祭坛。
但诡异的是,那些血液并没有滴落地面。
而是化作一道道黑色的丝线,顺着赵判官的断臂伤口,钻进了他的身体。
赵判官发出一声闷哼,随即闭上眼睛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那双眸子里多了一丝不属于人类的深邃。
袖口的金色纹路,开始蔓延。
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,爬满了他的手臂,最终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道新鲜的伤口。
那些伤口正在流血,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。
一滴,两滴。
每一滴血落地,都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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