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砸在林缺的耳膜上。
他坐在疗伤密室的中央,右肩空空如也。
断口处没有鲜血淋漓的惨状,只有翻卷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。
那是痛觉神经被剥离后的痕迹。
赵判官站在三步之外。
黑袍笔挺,袖口的金色律法条文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他手里拿着一支朱砂笔。
笔尖蘸满了猩红的墨汁,浓稠得像是刚凝固的血。
“林缺。”
赵判官的声音优雅而缓慢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你以为刚才那一战,是胜利吗?”
林缺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判官的脸上,像是在评估这个人的生死价值。
“我只是活下来了。”
他说。
声音沙哑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赵判官笑了。
那笑容里藏着深深的轻蔑。
他缓缓走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缺的心跳节奏上。
“活下来?不。”
赵判官停下脚步,举起手中的朱砂笔。
“你触犯了三条铁律。”
“第一,言多必失。你在申请表中多写一字,乱了规矩。”
“第二,私斗伤人。你重创守卫,扰乱考场秩序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条。”
赵判官的眼神变得锐利,如同刀锋刮过骨面。
“你身上携带了‘禁物’。”
他指了指林缺右肩那团尚未完全消散的黑色雾气。
“《断臂契》规定,凡因罪断臂者,需烙下耻辱印记,以示惩戒,并封印其残肢中的怨气。”
“否则,怨气反噬,你会变成怪物。”
“而现在,你就是那个潜在的怪物。”
林缺沉默着。
他没有反驳,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盯着赵判官手中的朱砂笔。
那支笔,不仅是刑具,更是权力的象征。
在肃杀之殿,名字可以被抹去,但烙印永远存在。
一旦烙下,他就成了“末名者”,终身不得晋升,只能作为耗材供学院驱使。
这是比死亡更漫长的凌迟。
“伸出手。”
赵判官命令道。
语气不容置疑。
林缺缓缓抬起左手。
他将空荡荡的右肩凑近赵判官。
这是一个屈辱的姿态。
一个败者的姿态。
但林缺的眼中没有屈辱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。
他在等。
等赵判官落笔的那一刻。
赵判官似乎很满意这种顺从。
他眼中的恐惧已经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掌控一切的傲慢。
他以为,只要烙下印记,就能压制住那股黑色的力量。
他不知道的是,那股力量,正在等待一个契机。
一个能将其彻底释放的契机。
朱砂笔落下。
鲜红的墨迹接触到了林缺灰白色的断口。
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传来。
因为林缺已经感觉不到疼痛。
但他感觉到了另一种东西。
热。
极致的热。
仿佛那朱砂不是墨水,而是烧红的烙铁。
黑色雾气在接触到朱砂的瞬间,剧烈地翻滚起来。
它们不再隐藏。
而是像贪婪的野兽,扑向那猩红的色彩。
赵判官察觉到了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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