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猛地一跳，油灯里的灯油似乎耗尽了大半，火苗变得昏黄而虚弱。
白婉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刻痕。
梅雨季的潮湿让书房里的空气黏腻得令人窒息，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霉味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像是有人在云层之上擂鼓，震得窗棂微微颤动。
那道刻痕极细，若不借着烛光侧看，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。
白婉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，小心翼翼地探入刻痕深处。
银针尖端刮过粗糙的木纹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随着最后一层木屑被剔除，一行小字显露出来。
字迹并非雕刻而成，而是用极细的刀尖在木纹间隙中挤压出的凹陷，只有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阴影构成的笔画。
那是父亲生前常用的批注符号，旁边附着一个只有他们父女二人知晓的暗语。
白婉的心跳骤然加快，手心渗出一层冷汗。
她默念出那暗语的含义：“墨迹洗不净，心证不可欺。”
这句话的意思是，有些罪行即便销毁了纸面证据，只要人心有愧，那些痕迹就永远无法彻底抹去。
父亲留下这支断笔，并非为了让她抄写《女诫》以示贤德，而是为了提醒她：真正的证据，往往藏在人心的缝隙里。
白婉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书案上那卷尚未完成的《女诫》。
纸张洁白如雪，墨迹未干。
她忽然意识到，闵氏送来的这支断笔，根本就是一个陷阱。
笔尖虽断，却更聚墨，这正是父亲所说的“藏锋”。
闵氏以为她在写字，实则是在逼她落笔成罪。
一旦白婉用这支笔写下任何违背礼教的内容，或者字迹出现瑕疵，便是对家族规矩的挑衅。
但白婉并没有慌乱。
她低下头，重新拿起笔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蘸墨，而是用笔尖轻轻点在砚台边缘，试探着笔毫的弹性。
断笔的笔锋虽然残缺，但在她的控制下，反而显得更加坚韧有力。
“二奶奶……”
翠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一丝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