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未歇，檐下的水声如碎玉投盘，敲在青石板上，也敲在白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跪在正厅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曾折断的寒梅。
案几上，那卷《女诫》静静躺着，墨迹已干，黑亮如漆。
而在卷轴的最末端，紧紧缠绕着的那支断毫笔，笔尖残缺，却因吸饱了特制的松烟墨，显得异常沉重。
白婉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上。
指尖因长时间的握持和寒冷而微微泛白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留下深深的月牙印。
这不是示弱，而是她在用疼痛维持清醒。
今日晨省，老夫人要验看她的功课。
这也是闵氏设下的局。
一支送错的笔，一个无法完成的期限，一场针对次儿媳立威的围剿。
“二弟妹，”
一道尖细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，带着几分戏谑，几分得意。
白婉没有回头，她知道那是闵氏。
大嫂身着暗纹锦袍，手里捏着一方绣工精细的手帕，眼神如鹰隼般盯着案上的每一个字。
“这墨色……似乎比寻常墨色更深了些？”
闵氏走近几步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俯下身，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卷宣纸。
“二弟妹可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秘方？若是坏了规矩，传出去，恐有损白家清誉。”
白婉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嫂子多虑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低，谨慎，却在关键处字字清晰。
“妾身只是多加了一味胶，以便墨迹持久，以此示敬。”
“哦？”
闵氏直起身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持久？只怕是有些东西，洗不掉罢了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点在卷轴之上。
“既然写完了，便呈给老夫人看看吧。只是……”
她的手指并未松开，反而顺势向下一压，试图将卷轴从案几上扯下。
这一动作看似无意，实则暗藏玄机。
一旦卷轴受损，或者墨迹晕染，便是白婉“心术不正”、“字迹潦草”的铁证。
届时，罚跪祠堂是轻，逐出家门是重。
白婉心中一凛，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她知道，此刻不能退。
退了，便是认输；退了，明日便再无立威之机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手中握着的东西，不仅仅是《女诫》，更是闵氏私通的证据。
那些渗入纸背的墨迹，在特定的光线下，会显现出那只折翼的鸟和蜿蜒的蛇形纹路。
那是闵氏与外男私会的方向，也是她近期频繁出入花房的轨迹。
若此时交出卷轴，这些证据便会公之于众。
但若被闵氏抢夺或毁掉，一切都将化为乌有。
白婉猛地伸手，一把抓住了卷轴的另一端。
两人的手在空中僵持。
闵氏的手指纤细修长，涂着鲜红的丹蔻，像是一只毒蛇的信子。
白婉的手指苍白无力，却如铁钳般死死扣住纸卷。
“二弟妹，你这是何意？”
闵氏眉头微蹙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顺的次媳，竟敢如此反抗。
“妾身不敢。”
白婉低声说道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只是此卷乃妾身三日心血，若有损毁，妾身难辞其咎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站在高台上的老夫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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