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新沪市地下三层垃圾处理中心的穹顶铁皮被雨点砸出密集的鼓声，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倒计时。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有机物气味，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臭，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霍青站在出口闸机前。
他的左手袖管空荡荡地垂着，断口处包裹着厚厚的医用绷带。透过布料，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凉的触感——那是黑色晶体正在生长的温度。它不像血肉那样柔软，反而像是一块嵌入骨头的黑曜石，坚硬、冷漠，且带着一种诡异的稳定感。
在他面前，是一辆编号为“G-709”的废料运输车。
车厢门半开着，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黑色垃圾袋。那截断臂就在其中，被霍青用工业级防腐袋层层包裹，表面涂满了强酸残留物，伪装成化学腐蚀后的医疗残渣。
这是他在焚化炉旁唯一的筹码。
老鬼已经回到了控制台后，双手死死抓着扶手，指节发白。他没有看霍青，只是盯着面前的监控屏幕，嘴唇颤抖着念叨着什么。也许是在祈祷，也许是在背诵那些该死的规章条款。
霍青没有理会他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闸机旁的扫描终端上。
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男人。
白队。
安保主管白队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，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审视着每一个试图通过的车辆。他的制服一尘不染，与周围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。在这种地方，完美本身就是一种威胁。
“车牌号 G-709。”白队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出，冷硬，没有起伏，“载重确认完毕。准备扫描。”
霍青握紧了拳头。
右手的拳头。
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失血带来的虚弱。但他必须稳住。一旦表现出任何异常，白队那双眼睛就会立刻捕捉到。
“司机，请出示通行码。”白队走到车门前，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，但他似乎毫不在意。
霍青从怀里掏出一张磁卡。
卡片边缘有些磨损，上面印着“第42条修正案：有机质废弃物处理许可”。
这是他用小指换来的通行证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他将磁卡贴近读卡器。
“滴。”
绿灯亮起。
但白队并没有退开。
他抬起手，示意霍青不要动。
“根据《废弃物分类法》第42条修正案，所有含有生物残留的废弃物，必须进行二次光谱分析，以确认无非法人体组织混入。”白队冷冷地说道，手指在平板上滑动，“尤其是今晚，全市大清洗，容不得半点差错。”
霍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。
白队不是在刁难他，而是在执行流程。或者说，是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权力快感。
“白队，这已经是第三次复检了。”霍青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底层工人特有的疲惫和算计，“如果继续延误，高温焚烧炉的温度会下降，导致处理效率降低。按照KPI考核，这也是违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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