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湿透的棉被，死死捂住信号塔顶端的控制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铁锈的味道。
顾远舟靠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旁，右手垂在身侧，神经末梢传来的刺痛让他连握拳都困难。
视力模糊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。
但他听得见。
听见怀表机芯在沈万山胸口那微弱的、断续的滴答声。
那是生命倒计时的秒针。
也是他父亲十年前最后的声音。
「把芯片交出来。」
戴维站在三米外，定制西装的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他手里没有听诊器，没有病历夹。
只有一把黑色消音手枪，枪口稳稳地指着顾远舟的太阳穴。
刚才在医院，他是沈家最体面的私人医生。
现在，他是来收尸的杀手。
「你改了我的用药记录。」
顾远舟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机械故障。
「心率从60降到30，是因为阿托品被替换成了氯化钾。」
「你以为切断了常规急救设备，就能制造脑死亡的既定事实？」
戴维冷笑一声，眼神里没有医生的仁心，只有商人的算计。
「顾远舟，你只是个修表的。」
「在这里，生死由条款决定，不由心跳决定。」
「沈万山的保险条款第42条明确规定：临床死亡确认后，资产进入清算程序。」
「你每多救活他一秒，就是在偷窃沈家的财产。」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，割开了顾远舟脑海中的迷雾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医疗事故”，不过是精心设计的资产转移陷阱。
而那段录音里父亲的求救声……
顾远舟猛地抬头，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戴维。
「十年前，我父亲的车祸，也是这么算的吗？」
戴维的手指扣在扳机上，微微收紧。
「有些秘密，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值钱。」
「比如，这块怀表里的东西。」
顾远舟低头，看向自己胸前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祖传怀表的表壳已经被拆碎，机芯嵌在沈万山的胸腔里，作为临时起搏器维持着那一线生机。
但表盘还在。
那块碎裂的玻璃表盘下，刻着一串只有修表匠能看懂的频率代码。
那是顾家三代人守护的秘密。
不是医术，是频率。
一种能中和特定毒素的物理频率。
「你想抢走芯片？」
顾远舟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「可惜，芯片早就碎了。」
「真正的数据，不在芯片里。」
「在这块表里。」
他说着，左手颤抖着伸进怀里。
掏出的不是武器，而是一块沾满血迹的金属主板。
那是怀表的主板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型齿轮纹路。
在普通人眼里，这是废铁。
但在顾远舟眼里，这是钥匙。
「你把沈万山的病，当成了电子故障。」
「但它是生物故障。」
「需要物理共振来修复。」
戴维的脸色变了。
他显然没料到，这个看似落魄的修表匠，手里握着能颠覆整个医疗体系的底牌。
「你在虚张声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