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修表铺里的空气浑浊，混合着陈旧的机油味、刺鼻的消毒水味，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。
顾远舟没有擦去额头的冷汗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监测仪上那条刚刚恢复跳动的绿色线条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节奏依然不稳，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老旧引擎，随时可能再次熄火。
沈万山躺在简易病床上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胸口那个被强行嵌入的创口还在渗血，但在那血肉模糊之中，一枚银色的金属机芯正随着心脏的搏动微微震颤。
那是顾远舟的祖传怀表。
曾经挂在顾远舟胸前三代人的荣耀，此刻成了维持首富呼吸的唯一支柱。
“频率不对。”
顾远舟低声说道，声音冷硬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，指尖悬停在沈万山胸口的上方半寸处。
不需要接触，他就能感觉到那股紊乱的生物电正在冲击那枚脆弱的机芯。
432赫兹是解药，也是毒药。
如果频率不能与沈万山残存的心律完全同步，排异反应会在十分钟内杀死他。
或者，震碎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。
“他在发抖。”
老陈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螺丝刀，指节泛白。
学徒的眼中满是恐惧，但他不敢靠近。
师父刚才那一掌拍碎戴维尊严的画面，还历历在目。
但戴维并没有因为被打脸而退缩。
相反，这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直播间的标题赫然写着：《黑心匠人非法行医，谋杀首富夺产？》
在线人数正在以每秒几百的速度疯狂上涨。
戴维站在病床另一侧，调整了一下领带的角度，脸上挂着那种官僚式的、无可挑剔的微笑。
他没有再试图动手抢夺。
他知道，法律在这里失效了，但舆论可以杀人。
“顾师傅，”戴维的声音通过手机麦克风放大，清晰地传遍了这个狭小的空间，“你现在的行为，涉嫌故意伤害和非法行医。请立刻停止你那荒谬的操作。”
顾远舟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依然在虚空中微调，像是在拨弄看不见的琴弦。
“闭嘴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简单，粗暴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戴维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习惯了掌控局面，习惯了用条款和流程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但这个满身油污的修表匠，竟然敢无视他的直播，无视数百万围观者的指责。
“大家看，”戴维对着镜头，语气变得悲愤，“这位所谓的‘神医’，不仅切断了患者的生命支持系统，现在还在进行某种未知的物理干预。这简直是反人类的暴行！”
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。
【报警啊！】
【这种土法子也能信？】
【首富要是死了，这修表匠要坐牢吧？】
【听说他是为了抢遗产？】
老陈吓得浑身颤抖，想要关掉手机，却被顾远舟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“别动。”
顾远舟冷冷道。
“干扰信号，只会加速他的死亡。”
他必须分心控制两件事。
一是沈万山体内那股即将爆发的排异反应。
二是戴维手中那个不断扩大的舆论漩涡。
监测仪上的警报声突然尖锐起来。
心率过速。
120……135……150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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