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“老任面馆”斑驳的招牌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街道上的围观人群被雨水驱散,只剩下几个没带伞的,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、劣质面粉发酵后的酸气。
褚安站在案板前。
他的背影单薄,却像一根钉死在木板上的铁钉。
任大贵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,裤裆处一片深色。
他不再咆哮,也不再试图抢夺那张泛黄的协议。
此刻的他,像一只被抽干了脊梁骨的癞皮狗。
但他眼中的恐惧并未消散,反而因为绝望而变得更加扭曲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
任大贵的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血痰。
褚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垂下眼帘,看向面前那团已经彻底报废的面团。
那是任大贵为了节省成本,混入了变质陈面的原料。
即便褚安刚才用内力强行揉开结块,那股腐坏的气息依然渗进了面筋的纹理。
这是一碗“死面”。
在厨师眼里,死面意味着死亡。
但在褚安眼里,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能救回来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拆迁协议草稿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浸透,字迹晕染开来。
但他不需要看字。
他只需要这个证据。
他把纸片轻轻放在案板的一角。
然后,双手按在了那团变质的面团上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任大贵突然瞪大了眼睛,挣扎着想要站起来。
“别动。”
褚安的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。
“这碗面,做完我就走。报酬照付。”
任大贵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褚安还要做面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?
周围残留的几个看客也探出头来。
赵老撑着一把黑伞,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褚安深吸一口气。
胸腔内,最后一丝真气开始运转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在干涸的河床里强行引动地下水。
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。
他知道,这是透支的信号。
如果今晚不能结束这一切,他的身体将永远失去对肌肉的控制。
但他不在乎。
手掌贴合面团。
温度传导。
不是普通的加热,而是高频的震荡。
肉眼可见地,面团表面泛起了一层细微的涟漪。
原本僵硬、灰败的面筋,在褚安的指力下,开始重新排列。
沙沙声。
那是面粉颗粒相互摩擦的声音。
在暴雨的轰鸣中,这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褚安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在听面团的呼吸。
一下,两下。
随着频率加快,面团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。
从浑浊的灰白,逐渐透出一种温润的玉色。
那股酸腐的气味,竟然真的被这股霸道的内力逼了出来,挥发在空气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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