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陆沉的呼吸沉重而紊乱，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。
他刚才在石凳上那些“甜蜜”的记忆碎片，像潮水般退去后，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沙滩。
聂心坐在他对面，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质搅拌勺。
勺柄冰凉，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她知道，那是幻觉剂残留的后劲。
也是她精心编织的网。
第一章的剧毒，第二章的致幻，第三章的成瘾，第四章的痛觉，第五章的记忆错乱……
这一杯特调咖啡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床头柜的玻璃壶里。
剩下的半壶，泛着诡异的乳白色光泽。
那是混合了记忆迷药后的状态。
它不再是为了毁灭，而是为了重塑。
“阿沉。”
聂心轻声唤道，声音柔得像是一根羽毛，轻轻扫过陆沉紧绷的神经。
陆沉猛地抬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，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霾覆盖。
他盯着聂心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，又像是在看一面镜子。
“那些事……”他的嗓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，“我没做过。”
聂心没有否认。
她只是微微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没做过吗？”
她反问，语气轻柔却带着冰冷的算计。
“可是阿沉，你的身体记得。”
她站起身，赤脚踩在地毯上，无声无息地靠近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陆沉的心跳上。
陆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他想逃，想怒吼，想撕碎眼前这个虚伪的女人。
但他的四肢僵硬如铁，那是药物在血液里流淌的证明。
“你看，”聂心伸出手指，轻轻点在他的胸口，“这里跳得这么快。”
她的指尖隔着衬衫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节奏混乱，充满恐惧。
“你在怕什么？”
聂心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蛊惑。
“怕我骗你？还是怕你自己……其实渴望这一切？”
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羞耻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喉咙。
他确实渴望。
渴望那种被需要的感觉，渴望那个并不存在的林婉能再次回到身边。
哪怕这只是一场梦，他也甘愿沉沦。
因为现实太冷了。
冷到让他想要抓住任何一点温暖，哪怕是假的。
聂心看穿了他的软弱。
她凑近他，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，混杂着冷汗的腥气。
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也是臣服的味道。
“阿沉，”她轻声道，“忘掉那些痛苦吧。”
“那些痛苦的根源，是你还记得她是死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刺入陆沉最隐秘的伤口。
他浑身一颤，眼中泛起血丝。
“闭嘴！”
他低吼一声，伸手想要推开聂心。
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不是因为犹豫，而是因为无力。
药物的副作用开始显现，肌肉的痉挛让他无法发力。
聂心顺势握住他的手，将他拉向自己。
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，近到能听见彼此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“你推不开我的，阿沉。”
她微笑着，眼神空洞而深邃。
“因为你已经离不开我了。”
这句话不是威胁，是陈述。
是从第一章开始，用三百六十五天的毒药和折磨，一点点浇灌出来的事实。
陆沉看着眼前的女人。
她的眉眼和林婉有七分相似。
但这七分相似，足以让他迷失。
更重要的是，聂心比林婉更懂如何操控他。
林婉是脆弱的，需要保护的。
而聂心是坚韧的，甚至是冷酷的。
这种反差，让陆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。
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，正在被驯服。
而他竟然……享受这个过程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陆沉喃喃自语，眼神迷离，“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？”
聂心愣了一下。
好？
这是好么？
这是惩罚，是报复，是掌控。
但她不能这么说。
她要的是他的爱，他的依赖，他的灵魂。
于是，她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。
“因为我爱你啊，阿沉。”
她说得真挚无比，连她自己都快信了。
至少，在这一刻，她是真的想把他变成自己的傀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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