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园里的风比书房里更冷。
深秋的雾气像一层湿冷的纱,裹住了半山腰的孤岛别墅。
聂心坐在石凳上,那只被捏碎骨头的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,垂在身侧,随着呼吸微微颤抖。
陆沉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她面前,深灰色的西装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她,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,又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彻底绝望。
他的手指还在抖。
那种不受控制的痉挛,从指尖蔓延到手背,最终顺着手臂爬上他的肩膀。
他在害怕吗?
还是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、却又无力回天的快感?
聂心没有问出口。
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远处枯叶腐烂的味道。
还有……咖啡的香气。
那是一种极其浓郁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味。
陈伯端着托盘走了过来。
脚步很轻,机械而规律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节拍器上。
托盘上放着一只骨瓷杯。
杯壁薄如蝉翼,上面绘着暗红色的玫瑰花纹,那是林婉生前最喜欢的款式。
此刻,杯中盛满了黑色的液体。
特调咖啡。
这是第四天。
第一章是剧毒,第二章是致幻,第三章是成瘾毒素。
而今天,这杯咖啡里注入的是能引发剧烈疼痛、却保持清醒的药物。
陆沉需要痛觉来确认真实。
也需要痛觉来惩罚她的“背叛”。
“喝下去。”
陆沉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他没有伸手去拿杯子,而是用下巴指了指。
这是一种命令,也是一种测试。
他在测试聂心的忠诚,也在测试自己的底线。
如果她喝了,她就承认了自己的卑微和顺从。
如果她不喝,他就会再次施加惩罚,直到她屈服为止。
聂心抬起头,目光落在陆沉的脸上。
那张脸英俊而冷酷,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阴霾。
但在阴影深处,聂心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在等她崩溃。
等他亲手摧毁这个替身,以此祭奠他心中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女人。
“陆总,”聂心轻声开口,语气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,“您不尝尝吗?”
陆沉眉头微皱:“我在让你喝。”
“可是,”聂心笑了笑,嘴角扯出一个凄美的弧度,“今天是您的生日,也是林婉忌日。我想陪您一起承担这份痛苦。”
她伸出手,想要去接那只杯子。
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决绝的仪式感。
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——
“砰!”
花园的铁艺大门被人猛地推开。
陈伯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并没有把托盘放下,而是僵在原地,脸色苍白如纸。
陆沉转过头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:“谁允许你进来的?”
陈伯低下头,声音恭敬却毫无感情:“少爷,夫人……不,聂小姐的医疗记录有些异常。我担心……”
“滚出去。”
陆沉打断了他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陈伯身体一颤,但没有离开。
他反而向前迈了一步,将托盘稳稳地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。
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“少爷,这是医生昨天发给我的。关于聂小姐手腕骨折后的神经损伤报告。”
陈伯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被风声掩盖。
但他知道,陆沉听得见。
陆沉的眼神凝固了。
他看向那张纸条,又看向聂心。
聂心依旧坐在那里,低着头,看似虚弱不堪。
但她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一旦失败,她将被抛弃至荒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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