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油,糊在粮站斑驳的窗玻璃上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田国栋瘫坐在办公桌右侧的墙角,那面墙皮早已脱落,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石,像是一张溃烂的脸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鸣。
那块洁白的手帕已经被汗水浸透,软塌塌地挂在他颤抖的手指间。
彭青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墙壁上方那个不起眼的木框上。
那是暗格的入口。
刚才田国栋指向这里时,手指还在抽搐,眼神里全是绝望的疯狂。
现在,那股疯狂被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取代了。
那是野兽落入陷阱后,明知必死却还要咬断自己喉咙的本能挣扎。
“钥匙。”
彭青的声音很轻,穿过暴雨的轰鸣,清晰地钻进田国栋的耳朵里。
她没有用问句。
陈述句,最冷硬,也最不容置疑。
田国栋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她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试图挤出一点往日的威严。
但喉咙里发出的,只有破碎的气音。
“你……拿不到……”
他喘息着,身体向后缩,背部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。
“那是……老李留下的……只有我知道……”
他在撒谎。
或者说,他在做最后的徒劳抵抗。
彭青蹲下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并不锋利,甚至有些生锈,这是她在社区调解时用来划开包裹胶带的工具。
但对于这种老旧的木质机关来说,足够了。
她走到暗格前,蹲下。
指尖触碰到那块木板时,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田国栋身上散发出的冷汗味,令人作呕。
“田站长,”
彭青一边说,一边将刀片插入木板边缘的缝隙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你刚才说,盒子里有名字。”
“那些名字,现在还在吗?”
田国栋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,整个人滑得更低了一些。
但他没有说话。
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灰尘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他在害怕。
怕的不是警察,而是那个盒子打开后,里面可能存在的、比法律审判更让他崩溃的东西。
刀片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木头纤维断裂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彭青用力一撬。
咔哒。
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响。
暗格门弹开了。
里面没有金条,没有存折。
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。
盒子表面布满了划痕,边角已经凹陷下去,显然曾被粗暴地对待过无数次。
彭青伸手去拿。
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铁盒的瞬间,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突然伸了出来,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是田国栋。
他的力气大得惊人,完全不像一个心脏病发的老人。
那双眼睛里,此刻燃烧着同归于尽的火焰。
“不准动……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唾沫星子喷在彭青的脸上。
“那是……我的命……”
彭青眉头微皱。
她没有挣扎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手腕上的疼痛传来,但她感觉不到太多。
比起心理上的压迫,肉体的疼痛反而显得微不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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