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一层厚重的油,糊住了粮站老旧的窗玻璃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田国栋躺在地上,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旧风箱在拉扯。
他脸色灰败,那双总是精明的眼睛此刻涣散无光,只有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恐。
彭青没有动。
她站在原地,皮鞋底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,像是一记记重锤,敲在田国栋紧绷的神经上。
过了大概十秒。
也许更久。
田国栋的手指抽搐了一下。
他试图撑起身体,但手臂软绵绵地使不上力。
汗水顺着他一丝不苟梳向后的鬓角滑落,滴在他那件笔挺却已泛黄的中山装领口,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。
“你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气音。
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,眼神却依然带着惯有的傲慢与试探。
“你以为……吓唬我,就能赢?”
他的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彭青垂下眼帘。
她的目光落在脚边那张飘落的纸片上。
纸片已经被雨水浸透,边缘卷曲发白。
上面的红章模糊不清,但那个签名……
她蹲下身。
指尖捏起纸片一角,轻轻抖落上面的水珠。
字迹逐渐清晰。
那是田国栋的字。
工整,刻板,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威严感。
但笔锋末尾那一勾,微微上扬,显得刻意而僵硬。
这是他在模仿当年老站长签字时的习惯动作。
真正的田国栋,写字时手腕是沉的,收笔是顿的。
而这个签名,轻浮。
像是一个拙劣的赝品。
彭青抬起头,看着地上的男人。
“田站长。”
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调解书。
“你的心脏,撑不了几次这种惊吓了。”
田国栋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眼中的傲慢迅速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。
他猛地咳嗽起来,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病……”
他喘息着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你别想污蔑我……我是退休干部……我有权利……”
“你有权利在这里等死。”
彭青打断了他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——那是她特意带来的,用来擦拭那些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她没有擦汗,而是用这块手帕,小心翼翼地包起了那张湿漉漉的纸片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后,她将手帕连同纸片一起,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。
田国栋瞪大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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