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膜,死死地糊住了粮站办公室的玻璃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田国栋身上那股廉价却试图掩盖汗臭的古龙水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彭青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。
她站在办公桌前,目光落在田国栋颤抖的手上。
那只手正紧紧攥着一块洁白的手帕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手帕已经被汗水浸透,湿漉漉地贴在他的掌心里。
“把钥匙给我。”
彭青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房间里凝滞的空气。
田国栋没有动。
他的眼神飘忽不定,像是在寻找一个并不存在的出口。
“彭青,你太不懂规矩了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威严。
“这是国家档案。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。”
“那本账本已经湿了。”
彭青指了指桌上那本摊开的《内部物资调配明细》。
雨水顺着封皮流下来,在桌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“如果不趁现在处理,里面的墨水会晕染成一片黑疙瘩。到时候,谁也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。”
她在撒谎。
关键的那一页,墨迹虽然被水浸润,但依然清晰可辨。
她在赌。
赌田国栋对“模糊”的恐惧,胜过对“暴露”的恐惧。
田国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看向那本账本。
手指悬在半空,想要去触碰那些被水泡皱的纸页,却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
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我想看第一页。”
彭青平静地说。
“那里有你要的答案。”
田国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捂住胸口,脸色由灰白转为潮红。
心脏病的阴影再次笼罩了他。
但他知道,此刻退缩,就是认输。
一旦他交出钥匙,或者承认自己无法控制局面,他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机会。
“第一页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。
“第一页是空的。那是给外人看的幌子。”
“是吗?”
彭青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暴雨如注的背景下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田站长,你确定吗?”
她没有再看田国栋,而是将目光锁定在那本账本上。
她的视线穿过那些晕染的墨迹,仿佛看到了隐藏在背后的真相。
那个日期。
1985年7月12日。
那天,粮站失踪了三吨大豆。
而那天,也是她未婚夫林远辞职的日子。
“你看不到吗?”
田国栋突然笑了起来。
笑声尖锐,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“你什么都看不到。你只是一个社区调解员,懂什么是国家机密吗?”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向后滑去,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滚出去!”
他吼道。
声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,震得窗框嗡嗡作响。
小赵从桌子底下钻出来,脸色煞白。
他看了看田国栋,又看了看彭青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知道,如果这时候帮错了边,他下半辈子就完了。
但他更知道,如果田国栋倒了,他也跑不掉。
因为他欠下的赌债,全是靠着替田国栋做假账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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