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国栋的手指在颤抖。
那根枯瘦的食指，像风中的芦苇，悬在半空，距离药柜玻璃门上的金属把手只有不到两厘米。
他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，混合着冷汗，顺着那张保养得宜却此刻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，那是暴雨前的闷热，混合着他身上那股陈旧的、发霉的樟脑丸气息。
彭青站在办公桌的另一侧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冰凉。
她没有动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决定生死的瞬间。
如果田国栋拿到药，吞下硝酸甘油，这场对峙就会陷入漫长的拉锯。他会缓过来，会用更恶毒的语言羞辱她，会动用他残余的人脉将她逼入死角。
如果他不拿到药……
彭青的目光扫过小赵。
小赵缩在墙角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抹布，眼神惊恐地在两人之间游移。他想上前，却又不敢。他知道，一旦田国栋倒下，这个临时工的身份不仅保不住，还可能背上包庇贪污犯的黑锅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沉闷的咳嗽从田国栋喉咙深处溢出。
他猛地捂住胸口，身体剧烈地佝偻下去。
那只颤抖的手终于落了下去。
不是去够药柜。
而是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。
啪。
这一声脆响，盖过了窗外的雷声。
田国栋借力稳住身形，大口喘着粗气，胸膛起伏得像破旧的风箱。
“你……”他指着彭青，嘴唇哆嗦着，“你想看我死？”
“我不想。”彭青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我只是觉得，比起五万块，真相更值钱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狭小的办公室里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田国栋的心跳上。
“把账本拿出来。”她说。
田国栋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嘶哑，带着几分癫狂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市纪委的纪检组长？”他眯起眼睛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狡黠，“没有搜查令，没有上级指令，凭你一张嘴，就想拿走我的私人物品？”
他从抽屉里摸出那方洁白的手帕，再次擦了擦嘴角。
尽管手帕上已经染上了更多的暗红血迹。
“这是我的私产。”他说，“受法律保护。你无权触碰。”
他在赌。
赌彭青不敢强行拿取。
赌在这个讲究程序正义的年代，一个普通的社区调解员，不敢公然侵犯退休干部的个人财产。
这是规则。
也是他的护身符。
彭青看着他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，心里却没有丝毫波澜。
她知道，田国栋是在虚张声势。
他的心脏病随时可能发作，他的心脏就像一台年久失修的发动机，稍微用力过猛就会熄火。
但他必须维持这种体面。
因为一旦他示弱，他就什么都没了。
“好。”彭青点了点头，“我不碰。”
她转过身，走向靠墙的那排铁皮档案柜。
那里堆满了粮站历年来的废旧文件、作废的报表和无人问津的会议记录。
灰尘在透过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微弱光线中飞舞。
“既然这是你的私产，那我就找别的东西。”彭青背对着他，声音冷淡，“比如，当年粮食损耗的记录。或者，职工食堂的采购清单。”
她的手指划过那些积满灰尘的文件盒。
每一个盒子，都可能藏着线索。
只要找到任何一份与“田国栋私人记账本”内容对不上的公开文件，就能形成证据链。
哪怕只是一个小数点的偏差，也足以撬开他的嘴。
田国栋盯着她的背影。
他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，但冷汗依然浸透了衬衫。
他以为彭青放弃了。
以为她在寻找那些无关紧要的废纸。
“随便你翻。”他靠在椅背上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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