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御花园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田静撑着油纸伞，站在乾清宫侧门的阴影里。
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。
那是一块素白的丝帕，边缘绣着极淡的云纹。
此刻，帕子的中央，有一团暗红色的血渍。
那是程嬷嬷咳出的血。
带着慢性砒霜发作后的腥甜气息，混合着内务府特制的安神香粉味道。
太医若仔细查验，定能闻出那股异样的甜腻。
但田静知道，李德全不会让太医靠近偏殿半步。
内务府总管李德全正站在台阶之上，手里捏着一串紫檀念珠。
他的眼神阴鸷，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。
“掌籍大人。”
李德全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田静能听见。
“程嬷嬷身子弱，经不起折腾。”
“内务府已经封锁了消息。”
“您若是现在进去，只会坏了规矩。”
田静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李德全袖口的一抹朱砂印泥上。
那是刚才在偏殿，程嬷嬷被迫按下的指印。
也是那份「罪己奏疏」上，最刺眼的一笔。
“李公公说笑了。”
田静的声音轻柔，却透着一股冷硬的逻辑。
“嬷嬷病重，尚宫局岂能坐视不管？”
“若是皇上问起，这责任，谁担得起？”
李德全眯起眼睛。
他盯着田静苍白的脸，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。
“田静，你别忘了。”
“你是尚宫局的掌籍女官。”
“你的顶戴花翎，是皇上赏的。”
“若丢了，可不仅仅是杖刑那么简单。”
田静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所以，我才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“李公公，您说是吗？”
李德全冷哼一声。
他挥了挥手，身后的两个太监立刻上前，挡住了通往偏殿的路。
“滚回去。”
“没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靠近偏殿。”
“否则，以窥探机密论处。”
田静看着那两个太监逼近的脚步。
她没有后退。
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正好踩在御花园青石板的一道裂缝上。
裂缝中，长出了一株野草。
绿色的叶子上，沾满了雨水。
“李公公。”
田静轻声说道。
“那份拟好的罪己奏疏，还在案上等着盖章呢。”
“您确定，要让它一直空着？”
李德全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没想到，田静竟然敢拿那份奏疏做文章。
那是一份早已写好的认罪书。
第一章，它是空白的羊皮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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