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。
田静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额头紧贴着地面，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耳膜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过紫禁城的上空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皇帝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东珠。
那东珠圆润饱满，泛着幽冷的光泽，正如他此刻深不见底的眼神。
“田尚宫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程嬷嬷死了。”
“御赐的东珠不见了。”
“内务府封锁消息半个时辰，你作为掌籍女官，竟敢在此时进殿？”
田静垂着眼眸，不敢直视那道目光。
她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一场审讯。
这是一次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真的知情，试探她是否有能力掩盖真相，更试探她背后是否站着更大的势力。
“奴婢知罪。”
田静的声音轻柔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但奴婢并非来认罪，而是来呈交证据。”
皇帝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锁住田静的背影。
“呈交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东珠的表面。
“朕倒要看看，你能交出什么。”
田静缓缓抬起头，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页。
那是「那份拟好的罪己奏疏」。
它不再是空白的羊皮纸，也不再是墨迹未干的初稿。
经过前几日的流转，它已被塞入夹层，封口蜡冷却凝固，内务府总管的红色大印覆盖了一切。
此刻，它静静躺在田静的掌心，像是一块烫手的炭火，又像是一把锋利的刀。
她将奏疏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“此乃林婉儿贵人亲手所写之罪证。”
她的声音平稳，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林贵人刚入宫不久，不懂规矩，偷窃御赐之物以充私库，事发后惊慌失措，写下此疏以求自保。”
皇帝眉头微皱。
“林婉儿？”
他放下东珠，手指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那个连见朕面都未曾见过的弱女子？”
“她有何动机偷窃东珠？”
田静心中一紧，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知道，皇帝不信。
或者说，皇帝根本不在乎林婉儿是否有动机。
他在乎的是，谁能在最短时间内，平息这场风波。
而林婉儿，正是那个最完美的替罪羊。
“回陛下，”田静轻声说道，“林贵人家中曾欠下巨额债务，近日有人见她与宫外之人频繁接触。”
“奴婢怀疑，她是受人指使，行窃东珠以偿还债务。”
这是一个谎言。
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。
林婉儿根本不知道东珠失窃的事，甚至还没见过田静。
但她必须相信这个谎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