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内务府后院那口废弃的铜缸里，发出沉闷而单调的轰鸣。
田静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站在垃圾堆旁。
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在她脚边汇成一股浑浊的小溪。
这里充斥着腐烂的菜叶、碎瓷片，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臊气。
这是尚宫局处理废品的地方，也是秘密消亡的终点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被泥水浸透的残片。
那是林婉儿的侍女趁乱从废纸篓里捡出来的。
失窃清单的原件，此刻正躺在她的指尖，像一条死去的鱼。
“尚宫大人。”
身后的阴影里，赵公公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不敢靠近，生怕沾上这里的晦气。
“东西……找到了？”
田静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捻起那张残片的一角。
纸张已经脆化，边缘参差不齐，显然是被人粗暴地撕碎的。
但核心的账目数字，还残留着墨迹。
那是内务府总管亲自盖过大印之前的草稿。
上面清楚地写着：东珠三颗，抵价银五十两，经手人：田静。
田静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愤怒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这份名单，是她昨晚故意留在案头的诱饵。
真正的罪己奏疏，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，隔着三层衣衫，感受着她的体温。
那份拟好的罪己奏疏，第一章是空白的羊皮纸，静静躺在案上；第二章，田尚宫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，墨迹未干；第三章，程嬷嬷强行按上指印，血渍渗入纤维；第四章，奏疏被塞入夹层，封口蜡冷却凝固；第五章，内务府总管盖上大印，红色印记覆盖一切；第六章，奏疏被呈递上去，成为定罪的铁据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她的手里。
或者说，它从未离开过她。
“找到了。”
田静轻声说道，声音轻得像雨滴落在荷叶上。
但她手中的动作却极快。
她将残片翻转过来，露出背面。
那里有一行极小的批注，是用左撇子的笔法写下的。
字迹潦草，却力透纸背。
“杀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赵公公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后退一步，撞翻了旁边的竹筐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他的声音尖利，打破了雨夜的寂静。
田静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赵公公连这个都看不懂吗？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收起伞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，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“这是程嬷嬷的意思。”
她撒谎了。
说得如此自然，如此笃定。
仿佛那行字真的是程嬷嬷亲笔所写。
赵公公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程嬷嬷？
那个掌管尚宫局所有规矩的老佛爷？
怎么可能为了几颗东珠，直接下达“杀”令？
除非……
除非这件事，已经超出了普通盗窃的范畴。
除非，有人要借机清洗内务府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！”
赵公公终于反应过来，厉声喝道。
但他眼中的恐惧，却比言语更真实。
田静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将那枚残片，小心翼翼地折好，放入袖中。
然后，她从怀中掏出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份完整的、崭新的罪己奏疏。
纸张洁白，墨迹未干。
上面写着林婉儿的名字。
以及她“私吞御赐东珠，意图谋害主位”的罪名。
“赵公公，”田静看着他，眼神冰冷，“你是想现在去告诉程嬷嬷，是你收了林家人的银子，帮她掩盖罪行？还是想让我把这‘杀’字的证据，交给皇帝？”
赵公公浑身僵硬。
他看着田静袖中露出的那一角白色纸张。
那是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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