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林婉儿的离去而减弱半分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，正用爪子抓挠着紫禁城厚重的砖墙。
田静独自站在尚宫局偏殿的案前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墨汁挥发出的苦涩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她感到安心，也让她感到恶心。
她缓缓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雕花窗棂。
冷风灌入，吹动她袖口暗格处微凸的轮廓。
那里藏着的，是那份真正的“罪己奏疏”原件。
那是她的命，也是她的罪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贴在她的胸口，随着心跳微微颤动。
田静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案角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请安折子上。
那是林婉儿入宫后第一次向太后请安的折子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还带着些许撕裂的痕迹。
而在折子的右下角，多了一行不属于任何人的批注。
字迹潦草，墨色深黑，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意。
那行字只有五个字，却像五根钉子，死死钉在田静的眼底。
是谁写的？
田静伸出手指，指尖悬在那行字上方一寸处。
她没有触碰，只是感受着那股从纸面升腾起来的压迫感。
这行字出现得太突兀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张折子还干净如初，没有任何污损。
程嬷嬷来过，赵公公没来。
除了她们两人，还有谁能进这间被封锁的偏殿？
不，不对。
内务府已经封锁了消息，除了经手人，无人能近身。
而经手人，只有她和……林婉儿。
但林婉儿已经被带走了。
那个女孩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，又怎么可能留下这样的痕迹？
除非，有人在她被带走之前，就已经在这里。
或者，有人趁乱潜入。
田静的呼吸变得极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。
地面没有脚印，桌椅没有移位。
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质从未发生过。
但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在这座皇宫里，无声的入侵往往比有声的闯入更致命。
她重新坐回案前，拿起那支狼毫笔。
笔尖蘸满浓墨，却在触及纸面的瞬间停滞。
她在犹豫。
不是害怕，而是在计算。
如果这行字是警告，那么写下它的人，是在提醒她不要做得太绝。
如果这行字是威胁，那么对方已经在掌控之中。
无论哪种情况，她都必须立刻做出反应。
因为时间不多了。
皇帝对东珠失窃的耐心，是有限的。
内务府的账目，是需要平掉的。
而田静，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现在，她需要确认这个答案是否稳固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，那不是脚步声。
那是鞋底摩擦过青石板的细微声响，伴随着太监特有的、刻意放轻的呼吸节奏。
田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手中的毛笔轻轻转动，笔尖在砚台边缘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。
“进来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一个身穿灰色太监服的身影闪了进来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