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雨势虽歇，但檐角滴落的残水仍在青石板上砸出沉闷的回响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在敲击着某种即将崩断的神经。
田静站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那件绣着暗纹的深青色宫装，此刻竟显得有些单薄，像是随时会被这满室压抑的死寂吹散。
她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，而是死死盯着案正中央那份早已拟好的罪己奏疏。
纸张泛黄，边角微卷，上面用朱砂写满了林婉儿的名字和那些莫须有的罪名。
墨迹未干，红得像血。
这是贯穿前五章的那份“东西”。
第一章时，它还是空白羊皮纸上的一缕尘埃；第二章，是田静指尖落下第一个字时的战栗；第三章，是程嬷嬷强行按下的血指印；第四章，是被塞入夹层后冷却凝固的封口蜡；第五章，是内务府大印盖下时覆盖一切的威严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终于要完成最后的蜕变。
它不再是一张纸，而是一把刀。
一把名为“定罪”的刀。
“田尚宫。”
程嬷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冷硬如铁。
她穿着那件深紫色的缎面马褂，手里捏着一串磨损严重的沉香木念珠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珠子表面粗糙的纹理。
那双鹰隼般的眼睛，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田静的侧脸。
她在看什么？
是在看田静是否有一丝慌乱，还是在确认那份奏疏上的字迹是否真的出自林婉儿之手？
田静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垂眸，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逻辑：
“嬷嬷是想问，为何这份奏疏上，会有内务府的私章？”
程嬷嬷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念珠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在死寂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李德全那个阉人，倒是手快。”
程嬷嬷冷哼一声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。
“他既然盖了章，便意味着内务府已认可此案的定性。田静，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？”
田静缓缓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一股职业性的疏离与冰冷。
“意味着，”田静轻声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落子，“林贵人偷盗御赐东珠一案，证据确凿，事实清楚。内务府与李德全公公，都已背书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程嬷嬷那张紧绷的脸。
“嬷嬷若是不信，大可现在去乾清宫复命。只是……”
田静的语气忽然一转，带上一丝反问的意味：
“若是皇上觉得内务府办事不力，连个小小的失窃案都要拖到半个时辰之后才结案，到时候，连坐的规矩，嬷嬷可还记得？”
程嬷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当然记得。
内务府封锁消息，便是为了平息皇帝的怒火。
若半个时辰内找不到替罪羊，所有经手人都要受杖刑。
而田静刚才那一招“私章担保”，看似揽责，实则是将所有的风险都转化成了手中的筹码。
她保住了关键证据，也保住了自己的顶戴花翎。
现在，她要把这个代价，转嫁给一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新人。
“你倒是算得精。”
程嬷嬷眯起眼睛，手中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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