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务府档案室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，像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叹息。
田静跨过门槛时，鞋底沾着的雨水在青砖上拖出一道浅灰色的水痕。
这里没有偏殿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，只有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朱砂印泥特有的腥气。
这种味道让田静的神经微微紧绷。
这是定罪的味道。
程嬷嬷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深紫色的缎面马褂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她手里那串磨损严重的沉香木念珠，此刻正被拇指一遍遍摩挲。
咔哒，咔哒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空旷的档案室里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田静心口的鼓点。
“田尚宫。”
程嬷嬷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。
“内务府的规矩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田静停下脚步，侧过身，微微欠身行礼。
她的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，连衣褶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“奴婢记得。”
田静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。
“凡涉及御赐之物失窃，所有证物、文书，必须当场开封复核，由内务府总管亲自核验无误后，方可封存归档。”
程嬷嬷眯起眼睛，那双鹰一样的眸子死死盯着田静的脸。
她在看什么？
是在看田静有没有撒谎，还是在评估田静是否真的懂规矩。
“既然记得，那就别让我失望。”
程嬷嬷松开左手，将那个装着东珠空盒的紫檀木匣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木匣撞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灰尘在透过窗棂射进来的光柱中飞舞。
田静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。
内务府总管李德全坐在案后，手里捏着一把象牙折扇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
他看起来慵懒，但田静注意到，他的右手一直按在那方巨大的官印旁边。
那是权力的象征，也是生杀予夺的开关。
“田尚宫来了？”
李德全头也没抬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圆滑。
“皇上那边催得紧，半个时辰内若没有结果，咱们这尚宫局上下，怕是要一起进慎刑司了。”
这句话是说给程嬷嬷听的，还是说给田静听的？
田静没有回答。
她走到案前，从袖中取出那份早已拟好的罪己奏疏。
羊皮纸已经不再是空白。
第二章时，田静在上面写下的第一个字，墨迹早已干透，渗入纤维深处，如同渗进骨血里的罪孽。
第三章时，程嬷嬷强行按上的指印，那枚鲜红的指纹覆盖在名字之上，血渍般的朱砂仿佛还在跳动。
第四章时，这份奏疏被塞入茶砖夹层，封口蜡冷却凝固，将秘密锁死。
而现在，它要完成最后一步。
盖上大印。
红色印记覆盖一切，成为定罪的铁据。
李德全终于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那份奏疏上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之前的漫不经心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般的锐利。
“这就是林贵人亲手写的认罪书？”
李德全问。
田静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干涩。
她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将奏疏平铺在案几中央。
纸张轻薄，折叠起来不过巴掌大小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