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，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窗外的雷声依旧轰鸣，却盖不住程嬷嬷那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田静紧绷的神经上。
袖口那滴鲜红的血珠，正顺着指尖缓缓滑落。
它即将滴落在奏疏的边缘，溅开一朵刺眼的红花。
一旦这朵“花”出现，所有的完美布局都将崩塌。
林婉儿会被洗清嫌疑，而田静将成为那个试图伪造证据、欺瞒主子的罪人。
杖刑之下，皮开肉绽是轻，丢了顶戴花翎，甚至被逐出宫门才是重。
田静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没有退路。
也不能动。
因为程嬷嬷已经站在了门口。
深紫色的缎面马褂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压抑。
程嬷嬷手里那串磨损严重的沉香木念珠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，死死盯着案台上的那份奏疏。
以及，田静那只藏在袖中、微微颤抖的手。
“田尚宫。”
程嬷嬷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田静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她缓缓抬起左手，露出袖口。
那里空空如也，并没有血迹。
但在程嬷嬷看来，田静刚才的动作太过突兀。
就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“回嬷嬷的话。”
田静轻声说道，语气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“奴婢只是觉得，这份奏疏上的墨迹有些模糊。”
她指了指那团黑色的手印。
“怕皇上看了不悦，想再确认一下贵人的笔迹是否清晰。”
程嬷嬷眯起眼睛。
她没有立刻相信这个解释。
相反，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。
“模糊？”
她走近几步，伸手拿起那份奏疏。
纸张很薄，透过光线，能看见背面透出的淡淡墨痕。
“既然是意外，何必多此一举？”
程嬷嬷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纸。
“田静，你最好别耍花样。”
这句话不是警告，而是陈述。
在尚宫局，耍花样的人，通常活不过第二天。
田静低下头，不敢直视程嬷嬷的眼睛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
她低声说道，“只是……贵人初来乍到，难免紧张。若是字迹不清，日后查起来，怕是有失公允。”
程嬷嬷冷笑一声。
“公允？”
她将奏疏拍在案台上。
“在这紫禁城里，只有规矩，没有公允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瘫软在地上的林婉儿。
林婉儿浑身发抖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只知道自己的手被按在了一个奇怪的地方。
现在，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林贵人。”
程嬷嬷唤道。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林婉儿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奴……奴婢在。”
“你的手，为什么这么脏？”
程嬷嬷指着林婉儿的手心。
那里确实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那是墨汁混合着汗水和废纸纤维留下的痕迹。
在林婉儿自己看来，那只是一次意外的弄脏。
但在程嬷嬷眼里，那是一种挣扎的证据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小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