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在尚宫局偏殿的窗棂上，闷响一声紧似一声。
田静指尖微颤，笔尖悬在那张羊皮纸上方半寸处。
墨汁顺着狼毫的尖端凝聚，欲滴未滴，像是一滴黑色的泪，悬在生与死的界限上。
她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案角那方缺了角的青石砚台上。
砚底积着半汪浓墨，那是她刚才故意打翻后重新研磨的。
墨色太深，太沉，带着股子刺鼻的松烟味。
“田尚宫，”程嬷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冷硬得像块冰，“一炷香过半了。”
田静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还有林婉儿身上那股子尚未散去的、属于新人的脂粉香。
那香味很淡，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涌。
她必须快。
不是怕程嬷嬷，而是怕赵公公那双精明的眼睛。
若半个时辰内奏疏不能成文呈递，内务府封锁消息的网就会破裂。
到时候，连坐的杖刑会落在每个人背上，包括她自己头顶那顶象征身份的顶戴花翎。
更要命的是，那份失窃清单上，林婉儿的生辰八字早已录入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有人提前铺好的路，等着猎物踩进去。
田静手腕下沉，笔锋落下。
第一笔，横。
墨迹渗入粗糙的羊皮纤维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在写“罪”字的第一划。
“你手抖什么？”程嬷嬷突然逼近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指尖。
磨损严重的沉香木念珠在她手中转动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，像是倒计时。
田静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将身体微微前倾，挡住程嬷嬷的视线，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：
“嬷嬷多虑了。这羊皮纸质地特殊，吸墨慢，我需得稳住腕力，方能写出工整的供词，以全尚宫局的体面。”
这话无懈可击。
尚宫局的规矩，文书必须工整严谨，稍有潦草便是态度不端。
程嬷嬷眯起眼，审视着她。
片刻后，她冷哼一声，退后半步：“最好如此。若是字迹潦草，皇上看了，只会觉得我们尚宫局办事拖沓，敷衍塞责。”
田静松了口气，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她继续书写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她要写的不是认罪书，而是一份完美的证据链。
但在落款之前，还有一个致命的障碍。
私章。
林婉儿刚入宫，尚未领用私印，更不可能随身携带。
没有私章，这份奏疏就缺乏法律效力，程嬷嬷绝不会收。
田静的目光扫过案台。
除了笔墨纸砚，别无他物。
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过，照亮了林婉儿惨白的脸。
姑娘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嘴唇咬出了血，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
她在害怕。
怕死，怕冤，怕这个看似温顺实则狠毒的田姐姐。
田静看着林婉儿，心中毫无波澜。
在这个地方，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她需要印章。
如果没有印章，就必须制造一个“不得不按手印”的理由。
或者……找一个替代品。
田静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袖口的一抹暗红上。
那是刚才为了掩饰紧张，她用指甲掐破虎口留下的血痕。
鲜血已经凝固，变成深褐色。
不够鲜亮，也不够清晰。
但如果是朱砂呢？
田静猛地转头，看向程嬷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