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的暖阁里，炭火烧得正旺。
汪清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枚温润的东珠上。
那是皇帝刚刚赏赐给她的“谢恩礼”。
也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。
窗外，秋雨未歇，淅淅沥沥的声音透过窗棂缝隙钻进来，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。
屋内却静得可怕。
只有皇帝朱由检翻动奏折的沙沙声，以及……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汪氏。”
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汪清婉叩首：“臣妾在。”
“你虽被革职，但朕念你往日勤勉，特准你入宫谢恩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东珠。
“这东珠失而复得，多亏了你之前的追查。阮司珍虽然暂代掌事，但她毕竟是个女人，心思难免狭隘。”
汪清婉心中一凛。
这是试探。
皇帝在给她台阶下，也是在看她是否懂得感恩，是否会在高位后骄纵失控。
若是寻常宫女，此刻定会痛哭流涕，感激涕零。
但汪清婉知道，真正的杀机，往往就藏在这看似温和的关怀里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平静。
“谢陛下隆恩。只是臣妾愚钝，未能彻查到底，致使内务府蒙羞，心中愧疚难当。”
“愧疚？”
皇帝轻笑一声，将东珠拿起，对着烛光端详。
“你若真愧疚，就该好好想想，是谁偷了这珠子。”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，直刺汪清婉的心脏。
汪清婉没有说话。
她静静地看着皇帝手中的东珠。
那颗珠子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，完美无瑕。
就像……现代工艺打磨出来的那样。
她知道，皇帝手里这颗，才是真正的“赝品”。
或者说，是某种超越时代的产物。
而真正的那颗东珠，此刻正躺在她袖中的锦盒里，冰冷坚硬。
“臣妾以为，”汪清婉缓缓开口，语调平缓，“偷珠子的人，或许并不想要珠子本身。”
皇帝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哦？”
他饶有兴致地挑眉。
“那想要什么？”
汪清婉深吸一口气，决定赌一把。
她必须在不惊动皇权的情况下，通过这场对话，试探出那位拥有龙涎香的“影子”是谁。
因为只有那个人，才能在雨夜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另一半东珠。
也只有那个人，身上有着让汪清婉如此忌惮的气息。
“想要的是‘干净’。”
汪清婉低声说道。
“库房账册缺页，小翠落水，赵嬷嬷身亡。这一连串的事情，看似是为了掩盖盗窃，实则是在掩盖另一种更肮脏的东西。”
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在暗示谁？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
汪清婉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，但她的声音却字字清晰。
“只是臣妾想起，案发当晚，库房附近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汪清婉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，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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