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的深秋，雨后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灰纱，笼罩着尚宫局。
偏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
汪清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阮司珍处抄没来的东珠。
冰凉，圆润，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光泽。
这就是权力的重量吗？
她抬起眼，看向铜镜中的自己。
脸色苍白，眼神却比这秋夜的寒露还要冷冽。
心中的空虚并未被填满，反而因为阮司珍的倒台，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。
那道缝隙里，填满了恐惧。
对未知的恐惧，对更高处风大的恐惧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声响。
那是内务府总管太监曹德全。
他手里握着一根黑檀木权杖，杖头镶嵌着金质螭吻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“汪掌事。”
曹德全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多年的痰。
“老奴奉旨，来接管珍宝库钥匙。”
汪清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手中的东珠缓缓放入袖中锦盒。
“曹公公来得真快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阮司珍刚被押走，您这钥匙就迫不及待要换了？”
曹德全冷笑一声，权杖重重顿在地上。
“啪。”
这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祖制不可违。”
曹德全眯起眼睛，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汪清婉。
“内务府掌管皇家物资出入，尚宫局只负责整理归档。如今阮氏伏法，库房大权理应回归内务府统筹。”
“汪掌事年轻气盛，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。”
汪清婉站起身。
她身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，在这满室奢华与血腥气中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曹公公说笑了。”
她走到案前，拿起那本缺了一页的账册副本。
“阮司珍私吞御赐东珠，证据确凿。陛下口谕，由我清查亏空，追回损失。”
“若按曹公公所说，内务府统筹，那这笔亏空，难道也要由内务府来补？”
曹德全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权杖指向汪清婉的鼻尖。
“汪清婉，你太狂妄了。”
“你以为扳倒了阮司珍，就能只手遮天？”
“这后宫的规矩，不是靠几件赃物就能改写的。”
“交出钥匙，老奴保你平安无事。”
汪清婉看着那根权杖。
黑檀木，冰冷坚硬。
象征着内务府多年来对尚宫局的压制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容很淡，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。
“曹公公，您知道阮司珍为什么输得那么快吗？”
曹德全一愣。
“因为她傲慢。”
汪清婉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她以为只要咬死我监管不力，就能全身而退。”
“但她不知道，真正的杀招，从来不在表面。”
她猛地伸手，抓住了曹德全手中的权杖。
曹德全大惊，想要抽回，却发现汪清婉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，死死扣住杖身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！”
汪清婉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手臂肌肉紧绷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。
黑檀木权杖在她手中折断。
一半留在曹德全手中，另一半握在她掌心。
断口粗糙，木刺扎进她的皮肤，渗出鲜血。
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她将断掉的半截权杖，轻轻放在案上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