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更漏声还未散尽,尚宫局偏殿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铅。
温良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冷的玉扳指。
案上那只黑漆小盒敞开着,里面空空如也。
但盒子边缘残留的一抹暗红血迹,正无声地诉说着昨夜发生的惨剧。
那是邹婉儿留下的。
或者说,是温良刻意留下的。
“掌事娘娘。”
门外传来李嬷嬷压得极低的嗓音,带着几分讨好的谄媚,“总管公公说,午时三刻前若没有结果,他的顶戴也要摘了,连带着我们尚宫局的月例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
温良头也未抬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,“让李嬷嬷去库房把那份‘私库搜查清单’拿来。记得,要最新的那一份。”
李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她听懂了。
这是要把脏水彻底泼进那个新晋秀女的碗里。
“奴婢这就去。”
李嬷嬷转身离去,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温良终于抬起头,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。
雨停了,但寒意更重。
她知道,皇帝震怒不是因为东珠失窃,而是因为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做假。
那颗赝品东珠,此刻正被藏在内务府最深处的库房里,等待着它的“主人”。
而这个人,必须是邹婉儿。
不仅仅是因为邹婉儿软弱可欺。
更是因为,邹婉儿手里那块染血的帕子,藏着温良唯一的软肋。
温良站起身,理了理袖口。
丝绸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拿起那只黑漆小盒,将其紧紧攥在手中。
盒盖合上的那一刻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像是某种契约落锁的声音。
***
午时刚过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,形成斑驳的光影。
温良回到了自己的闺房。
这里比偏殿安静得多,但也压抑得多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道,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邹婉儿就跪在房间中央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求饶。
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,双手紧紧攥着一方素白的帕子。
帕子上,有一块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污渍。
那是昨晚,温良让人划破手指滴上去的。
为了制造邹婉儿“行凶”或“销毁证据”的假象。
“邹妹妹,你来了。”
温良走到桌边坐下,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她的语气依旧温婉,甚至带着一丝关切。
但邹婉儿抬起头时,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慌乱。
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,像是一潭死水,深不见底。
“掌事娘娘。”
邹婉儿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您找我,是为了那颗东珠吗?”
温良动作一顿。
茶杯停在半空。
她眯起眼睛,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。
不对劲。
昨夜的邹婉儿胆小如鼠,连说话都会颤抖。
今天的邹婉儿,却像变了一个人。
“东珠乃皇家御物,岂能随意提及?”
温良放下茶杯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“本宫问你,昨晚你在偏殿外徘徊,究竟所为何事?”
邹婉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。
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缓缓展开了手中的帕子。
帕子展开的瞬间,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开来。
不是普通的檀香。
而是温良特制的、只有内务府高级掌事才有的“沉水香”。
这种香料,常用于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赝品,以掩盖其原本的气味。
“掌事娘娘,您闻闻看。”
邹婉儿轻声说道,“这帕子上,除了血,还有别的味道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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