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热。
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,糊在霍青的肺叶上。
正厅内的丝竹声并未因暴雨将至而停歇,反而愈发急促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霍青跪坐在霍婉身侧的矮凳上,双手垂膝,指尖掐进掌心。
她不敢抬头。
头顶那支镶满东珠的赤金步摇,沉甸甸地坠着发髻。
每一颗东珠都圆润饱满,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那是霍家祖传的逾制之物,也是悬在霍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陆铮就在不远处。
他站在主宾席旁,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。
刚才那个点头,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霍青的眼底。
是示好?
还是收网的信号?
“妹妹。”
霍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低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霍青微微侧头,余光瞥见嫡姐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。
霍婉今日穿的是九翟冠凤霞帔,尊贵至极。
可她的眼神却有些涣散,焦距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“姐姐。”霍青轻声应道。
声音细若蚊呐。
霍婉没有看她,只是缓缓抬起手,替霍青理了理鬓角的碎发。
指尖冰凉。
“明日之后,我便要随陆家去江南了。”
霍婉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。
“这京城的雨,怕是再也淋不到我了。”
霍青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霍婉在说什么。
远嫁江南,意味着永别。
也意味着,霍婉无法再回来处理霍家留下的烂摊子。
这支步摇,是霍婉留给她的最后考验。
也是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姐姐……”霍青欲言又止。
她想问,这道裂痕究竟意味着什么?
母亲生前留下的标记,真的只是为了提醒步摇易损吗?
还是说,这里面藏着别的秘密?
霍婉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极轻,瞬间被周围的喧闹声淹没。
但霍青听见了。
像是某种决绝的告别。
就在这时,司仪高声唱喏。
“吉时已到,新人入席——”
宾客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。
霍婉站起身。
凤冠上的流苏晃动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霍青也跟着起身,低头跟随在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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