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。
霍青坐在妆台前，指尖还残留着陆铮离开时留下的寒意。
那支镶满东珠的赤金步摇，此刻正静静躺在紫檀木的托盘中。
东珠的光泽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有些浑浊，仿佛蒙着一层洗不净的血色。
霍青没有点灯。
她只留了一盏风灯，光线昏黄，勉强照亮方寸之地。
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几点稀疏的雨滴，敲打在窗棂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随后便是倾盆大雨，噼里啪啦地砸下来，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。
闷热的气息被雨水强行压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湿冷。
霍青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拿起了那支步摇。
金属底座冰凉刺骨，顺着指尖的血管蔓延至心脏。
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刚才陆铮捏住她手腕时，指甲陷进肉里的力度并不重，却足以留下淤青。
那是警告。
也是标记。
霍青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步摇底座的细微机关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裂痕，像是瓷器烧制时留下的瑕疵。
只有母亲知道，那不是瑕疵，而是钥匙。
母亲生前曾握着她的手，一遍遍演示如何按压那个位置。
“阿青，若有一日霍家不保，便以此物为证。”
母亲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梦。
当时霍青不懂。
如今，她明白了。
这道裂痕，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条退路。
霍青伸出左手食指，小心翼翼地抵住那道裂痕。
指尖传来一阵刺痛。
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种奇怪的酥麻感，仿佛金属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苏醒。
她屏住呼吸，不敢用力过猛。
一旦用力不对，机关卡死，那就真的再无挽回余地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过。
瞬间的强光透过窗纸，映亮了霍青苍白的脸。
也映亮了步摇上那些繁复的花纹。
霍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些花纹……
她之前从未仔细看过。
因为恐惧，因为慌乱，她一直只关注它的逾制之处，关注它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。
可现在，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，她不得不看清它的真面目。
花瓣层层叠叠，由赤金打造，每一片都薄如蝉翼。
而在最中心的那颗东珠下方，隐约可见一个暗红色的印记。
不是霍家的族徽。
也不是任何民间匠作的标记。
那是一个双凤衔珠的图案。
凤首相对，羽翼舒展，口中衔着一颗圆润的东珠。
霍青的瞳孔剧烈颤抖起来。
双凤衔珠。
这是前朝宫廷特有的纹饰。
只有在皇权更迭、旧朝余孽尚未肃清之时，才会出现在某些特定的赏赐之物上。
这支步摇，根本不是普通的逾制赏赐。
它是宫中之物。
甚至是……禁物。
霍青感到一阵眩晕。
如果步摇来自皇宫，那么陆铮为何要将其作为贪腐证据交给她？
又为何要忽略这个机关？
难道他不知道，这支步摇背后藏着更大的秘密？
还是说，他知道，但他不在乎？
“小姐？”
门外传来翠儿压抑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。
霍青浑身一僵，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步摇。
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怎么了？”霍青压低声音，尽量让语调平稳。
“外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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