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血块。
龙涎香燃烧过半,烟柱笔直向上,却在触及藻井时散乱开来,像极了此刻人心中的慌乱与算计。
邓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头顶那顶东珠冠,珠光流转,每一颗都圆润饱满,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泽。
这是皇恩,也是催命符。
半刻钟前,李公公将一封密折呈于御案之上。
那上面盖着的印鉴,并非内务府或慎刑司的官印,而是太后母族——钮祜禄氏独有的私印。
邓婉垂眸,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。
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
终于露出了马脚。
“邓氏婉,你可知罪?”
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一种被愚弄后的冷硬。
他并未看邓婉,而是盯着那封密折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邓婉深吸一口气,停顿半秒,观察着皇帝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忌惮。
那是他对太后势力坐大的担忧,而非对她个人的信任。
“臣妾不知。”
她轻声开口,语调平稳,如古井无波。
“臣妾只知,薛昭仪今日在赏花宴上,当众指控臣妾僭越,私藏禁物东珠。”
“陛下,东珠乃大清贡品,非皇室宗亲不得佩戴。”
“臣妾若敢私藏,便是大逆不道;但若这东珠……本是太后娘娘为了安抚臣妾娘家,临时借予臣妾之物呢?”
话音落下,殿内死寂。
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,一下下敲在人心上。
皇帝猛地抬头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邓婉的脸。
“大胆!”
他怒极反笑,“你是说,太后私自将贡品赐予外臣家眷?这可是谋逆之罪!”
邓婉抬起头,眼神清澈见底。
“臣妾不敢妄议太后。只是薛昭仪手中的证据,确凿无疑地指向了‘来源’。”
“她说是臣妾私藏,可若陛下细查,便会发现,那东珠的成色、雕工,乃至上面的细微划痕,都与三个月前太后宫中遗失的一批旧饰一模一样。”
“薛昭仪急于定罪,却忽略了最关键的源头。”
“她在掩盖什么?是在掩盖她自己与太后的关系,还是在掩盖……有人故意将这顶帽子扣在臣妾头上,以试探太后的底线?”
这一番话,字字诛心。
它将原本单纯的“僭越”罪名,瞬间转化成了朝堂与后宫的政治博弈。
薛昭仪想杀邓婉,却无意中撕开了太后干预后宫的一角。
皇帝眯起眼睛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他在权衡。
杀邓婉,易如反掌。
但那样做,就等于承认太后管理后宫不力,甚至默许这种违规操作。
而不杀邓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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