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偏殿的炭盆烧得极旺,硫磺味混着龙涎香,熏得人头脑发昏。
邓婉跪在冰凉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面前的高案后,薛昭仪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一串紫檀木佛珠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,那红艳得像刚流出的血,衬得那张温婉的脸庞愈发显得深不可测。
“邓贵人,慎刑司那边已经等急了。”
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不耐烦,“您若是再拖延,便是抗旨不遵。”
邓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先停顿半秒,目光扫过薛昭仪低垂的眼帘,确认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并未掩饰住,才缓缓开口。
声音轻缓,却字字清晰:“公公误会了。臣妾并非拖延,而是在回忆昨日赏花宴上的细节。”
薛昭仪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“回忆?”她轻笑一声,语调甜腻中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,“邓贵人是在回忆,自己是如何‘无心’失仪,让东珠偏离中轴,僭越礼制的吗?”
邓婉抬起眼,直视薛昭仪。
“昭仪姐姐说错了。”
邓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臣妾回忆的,是陛下当时看着臣妾头顶的目光。”
薛昭仪眉头微蹙,手指用力捏紧了佛珠:“陛下何时看过?分明是你戴歪了,惹得众妃侧目,陛下才皱眉离席!”
“是吗?”
邓婉轻轻摇头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臣妾记得,陛下当时并未皱眉。相反,他还微微眯起了眼,似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轻柔:“而且,陛下曾说,这东珠冠虽属旧制,但光泽温润,恰如臣妾此刻的心境——不争不抢,自有光华。”
薛昭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没想到邓婉会抓住这句话不放。
若是邓婉咬定这是圣宠的象征,那么所谓的“僭越”便成了无稽之谈。
毕竟,皇上若都认可了,旁人又有何资格置喙?
“陛下金口玉言,岂容你随意曲解?”薛昭仪冷哼一声,试图挽回局面,“即便陛下曾有过片刻赞许,可昨日你在御花园中,东珠冠确实倾斜了三寸!那是大不敬!”
“三寸?”
邓婉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理智。
“昭仪姐姐好记性。只是,臣妾记得,昨日风大,臣妾怕东珠滑落,特意用簪子固定了一下。谁知手一滑,簪子断了,东珠便……自然垂落。”
她故意加重了“自然”二字。
“至于那三寸,不过是风吹所致,并非臣妾有意为之。若是有意,臣妾怎会任由它歪斜,让陛下和众位姐妹瞧见?”
薛昭仪心中一紧。
她原本指望王嬷嬷咬死邓婉是“故意”佩戴不正,以此坐实僭越之罪。
可邓婉这一番话,将“故意”变成了“意外”。
一旦定性为意外,这就不是政治错误,而是礼仪瑕疵。
虽然也要受罚,但绝不至于废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