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偏殿的空气里,还残留着昨夜那场对峙的余温。
邓婉没有等李公公通报,便自己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。
门外站着两个面色铁青的内务府太监,手里捧着明黄的封条。
见邓婉出来,其中一人嗤笑一声,眼神轻蔑地扫过她的发髻。
“邓贵人,慎刑司的人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东珠冠暂由内务府封存查验,请娘娘配合。”
邓婉停下脚步,目光在那串佛珠和封条之间游移了一秒。
她并没有看那些太监,而是看向更远处的御花园方向。
那里云雾缭绕,仿佛要将所有的秘密都吞没。
“既然要查验,”邓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,“那就去库房吧。”
领头的太监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。
按照惯例,违禁之物应当直接送入慎刑司严审,或者在宫中就地销毁以儆效尤。
去库房?那是查账的地方,不是定罪的地方。
“娘娘,慎刑司大人……”
“若是赃物,放在哪里都是赃物。”
邓婉打断了他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。
“但若是御赐之物,放在慎刑司便是亵渎皇权,放在库房才是对规矩的尊重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鞋尖几乎触碰到太监的靴面。
“你也不想因为亵渎皇权,被皇上问罪吧?”
太监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他咽了口唾沫,不敢再反驳,只能侧身让开道路。
邓婉整理了一下衣袖,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,走向内务府库房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她知道,薛昭仪此刻一定正坐在坤宁宫里,等着看她狼狈入狱的样子。
但她不能给薛昭仪这个机会。
只要东珠还在,真相就还有翻转的可能。
即便那个真相,可能比死更可怕。
库房位于紫禁城西侧,偏僻而阴冷。
推开厚重的木门,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这里堆满了历代妃嫔用过的旧物,有的已经发霉,有的早已褪色。
负责看守库房的老太监名叫赵德全,是个聋哑人。
至少,他是这么表现的。
当邓婉走进来时,赵德全正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手里捧着一碗凉透了的粥。
见到邓婉,他吓得手一抖,粥洒了一半。
他慌乱地想要行礼,却被邓婉抬手制止。
“不用行礼。”
邓婉走到那张积满灰尘的大案前,上面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那是内务府的旧档。
“我要看先帝时期的赏赐记录。”
赵德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。
他拼命摇头,指着门口,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,示意自己不会说话,也不知道什么记录。
邓婉眯起眼睛。
她注意到赵德全的手指在微微颤抖,那不是恐惧,而是兴奋。
或者说,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期待。
“赵公公,”邓婉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锭,轻轻放在案上,“这不仅仅是为了我。”
赵德全盯着那枚银锭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碰银子,而是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小钥匙。
钥匙插进锁孔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打开最底层的一个抽屉,里面躺着一顶盒子。
盒子是紫檀木的,边缘已经磨损,露出里面浅色的木纹。
邓婉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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