慎刑司的门槛极高,青石阶面上凝结着一层薄霜,踩上去无声无息,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寒意。
邓婉被两个粗使太监架着胳膊,半拖半拽地跨过那道高高的门坎。她的发髻散乱,昨日精心梳理的云鬓如今只剩几缕枯草般的碎发垂在耳侧,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,那是常年关押犯人的地方特有的味道。
“邓贵人,请吧。”
李公公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顶东珠冠。他并没有立刻交出去,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邓婉,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。
那顶东珠冠在他手中微微晃动,珍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,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
邓婉没有说话。她停顿了一秒,目光掠过李公公腰间那串随着动作哗哗作响的玉佩,最后落在李公公那双有些颤抖的手上。
她在观察。
李公公的手指关节泛白,他在紧张。不是因为害怕邓婉,而是因为害怕薛昭仪。
“公公。”邓婉开口了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,“皇上昨日赞这东珠‘清辉照人’,今日便成了僭越之罪。公公拿着这顶冠冕,是觉得皇上的话,比不得薛昭仪的一句闲言?”
李公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,但很快被掩饰过去。
“娘娘慎言。”他压低声音,尖细的嗓音里带着警告,“奴才只是奉命行事。至于是不是僭越,那是慎刑司的事。奴才的任务,是把人带到,把东西留下。”
他说着,将手中的东珠冠递给了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。
那狱卒接过东珠冠时,手指刻意避开了邓婉的手,仿佛那上面沾着什么脏东西。
东珠冠落入狱卒掌心的那一刻,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邓婉的心微微一紧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顶象征着皇恩的东珠冠,正式成为了指控她的罪证。它在内务府的库房里沉睡多年,此刻却被摆上了审判台。
“进去。”
狱卒推了她一把。
邓婉踉跄了一下,稳住身形后,挺直了脊背,一步步走进了那间阴暗的审讯室。
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以及角落里一堆堆积如山的卷宗。
桌上放着一张空白供状,一支毛笔,一方砚台,还有一瓶朱砂印泥。
一切准备就绪,只等她认罪。
邓婉走到桌前,并没有坐下,而是静静地站着。她的目光扫过那张供状,纸张洁白得刺眼,墨迹未干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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