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,子时。
户部档案室的灯火昏黄如豆,映着苏明远惨白的脸。
他指尖还残留着那枚首辅私印的余温,朱砂色在纸上晕开,像是一道未干的血痕。
那张盖了“特殊审批”章的单据,此刻正躺在他袖中,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五十两银子,买断了一个无辜书吏的生路,也买通了他通往翰林院的窄门。
但代价是,他成了阮崇的人。
不,更准确地说,他成了阮崇手里的一枚弃子。
苏明远合上账册,发出一声脆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。
严世安那句“若有半句泄露,我先斩后奏”,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
但他走不了。
兵部的密信还在案头,那是赵掌柜留下的后手,也是阮崇布下的杀局。
如果不去查清兵部为何介入,他就永远是个瞎子。
一个瞎子,怎么在阮崇的网里活过明天?
苏明远抓起油灯,推门而出。
寒风如刀,割在脸上生疼。
京城郊外,废弃驿站。
这里曾是弘治年间运送祭品的中转站,如今只剩断壁残垣,荒草没过膝盖。
苏明远披着斗篷,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而僵硬。
他知道赵掌柜躲在这里。
或者说,赵掌柜留给他的线索,指向这里。
驿站大门虚掩,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,洒在一张积满灰尘的木桌上。
桌上放着一只青瓷茶盏,杯中还剩半盏冷茶。
而在茶盏旁,静静躺着一封信封。
没有火漆,没有署名。
苏明远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他屏住呼吸,一步步走近。
手指触碰到信封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这不是普通的信件。
纸张粗糙,带着一种特殊的墨香——那是兵部北仓专用的档案纸。
赵掌柜用这种纸写信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早就知道,这笔钱洗白后,会引来兵部的注意。
甚至,是他主动引来的。
苏明远拆开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几行潦草的字迹:
“苏大人好手段。那批劣质香烛,源自兵部北仓。如今,兵部尚书已收到副本。祝你好运。”
字迹娟秀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苏明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原来,赵掌柜早已准备好了退路。
或者说,阮崇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。
那五十两银子,不仅仅洗白了自己的污点。
它还引出了一条更大的鱼。
一条来自兵部的鱼。
阮崇要的不是这五十两银子。
他要的是兵部的把柄。
通过苏明远之手,将兵部北仓的贪腐证据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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