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,子时。
吏部文书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,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。
苏明远站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朱砂印泥。
红色的印泥还未干透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粘稠的光泽,像极了某种尚未凝固的血。
他手中捏着的,是一张薄薄的黄纸。
上面盖着首辅阮崇的私印,字迹却是户部主事时期的旧痕——五十两,香烛费。
这本该是一笔糊涂账。
但在苏明远眼里,这是一把刀。
一把悬在他头顶,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。
“苏大人,夜深了。”
一个冷硬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吏部主事严世安坐在对面,手里捧着一盏茶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,更是吏部档案库的守门人。
任何试图修改已归档祭典清单的行为,在他这里都是死罪。
“严大人。”
苏明远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试探,“明日大祀在即,礼部那边传来消息,说祭天用的‘龙涎香’短缺了三成。”
他停顿了一秒,观察严世安的反应。
严世安喝茶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“所以?”
“所以,户部这边有一笔结余,正好可以填补这个空缺。”
苏明远将那张单据轻轻推到案中央,“但这笔钱,名义上不能是‘礼部超支’,否则明年预算必被削减。若能改为‘首辅特批的祭祀耗材损耗’……”
“胡闹!”
严世安猛地放下茶杯,瓷底撞击桌面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冬至祭典的清单早已封档,由六科给事中复核过。你现在想改名目?你这是伪造公文!”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直刺苏明远的眼睛。
苏明远没有退缩。
他知道,严世安怕的不是罪名,而是麻烦。
一旦卷入首辅的案子,谁都脱不了身。
“严大人误会了。”
苏明远低下头,语气谦卑却坚定,“我不是要改数据,而是要补一个说明。礼部那边需要这个名目,好向皇帝交代。而户部这边……也需要一个台阶。”
他指了指那张单据上的私印。
“这是首辅大人的手笔。若我私自涂改,那是欺君之罪。但若只是按原印归档,并附上礼部的缺额证明,这便是‘公务协调’。”
严世安沉默了。
屋内的空气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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