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,子时。
户部档案室的灯火昏黄,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膜,糊住了苏明远的视线。
他指尖触碰到那枚带着余温的首辅私印,朱砂的色泽在烛光下红得刺眼,仿佛刚刚从谁的血管里流出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,那是五十两香烛钱单据的最后一次呼吸。
苏明远没有动。
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张账目凭证,这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,也是一块通往生路的垫脚石。
阮福离开时的冷笑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他的脊背爬了上来。
那不是愤怒,是算计。
阮福在赌,赌苏明远不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,赌首辅阮崇不会为了区区五十两银子,亲自下场撕破脸皮。
但苏明远知道,阮崇从来不在乎银子。他在乎的是规矩,是权威,是那些新晋官员是否懂得“识时务”。
这一夜,雪下得很大。
窗外的风声呼啸,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苏明远将那张单据小心翼翼地折好,塞入袖中的夹层。
那里贴着他的胸口,隔着两层衣物,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明日便是冬至大祀。
吏部将在祭典后立刻公布新一轮官员考绩结果。
对于苏明远而言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翰林院编修的实缺,就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,只有抓住这根稻草,才能摆脱户部主事的琐碎与边缘地位。
但他也清楚,这场梦,是用命去换的。
……
次日清晨,天色阴沉。
太庙祭坛上,香烟缭绕,钟声悠扬。
百官肃立,衣冠整齐,宛如一排排沉默的木偶。
苏明远站在户部主事的队列中,低着头,不敢有丝毫僭越。
他能感觉到,周围的目光如刀割般锋利。
有人在审视他的狼狈,有人在揣测他的野心,更有人在等待着他犯错。
阮崇不在现场。
但他仿佛无处不在。
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让苏明远的后背渗出了冷汗。
祭典进行得庄重而缓慢。
每一个步骤,都像是在考验人的耐心。
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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