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,子时三刻。
御史台附近的“听雨轩”茶楼,早已打烊。只有后院的一间小厢房里,还亮着如豆的灯火。
苏明远坐在桌前,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泛黄的账目复印件。纸张很薄,边缘有些脆,那是户部档案室特有的陈年宣纸。上面那枚朱红色的私印,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他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陈御史。
这位监察御史以刚直著称,是朝堂上少数敢于直视首辅阮崇目光的人。但苏明远清楚,陈御史的刚直,往往也意味着他的固执与多疑。想要借他的刀杀人,光有动机是不够的,还得有让他无法拒绝的“铁证”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一个黑影闪了进来。
来人一身青衫,面容清瘦,眼神锐利如鹰。正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,陈廷玉。他没有寒暄,径直走到桌前,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盏,最后落在苏明远身上。
“苏主事,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陈廷玉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苏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。直到茶香弥漫开来,他才放下茶盏,抬起眼皮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陈大人说笑了。”苏明远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试探,“若是无事,明远怎敢惊扰大人的清梦?毕竟,明日便是冬至大祀,礼部的香烛……似乎有些‘特别’。”
陈廷玉的眉头微微一挑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
“香烛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气平淡,“礼部开支,自有户部核销,何来特别之说?”
苏明远从袖中取出那张复印件,轻轻推到桌案中央。
纸张摩擦桌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陈廷玉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他伸出手,指尖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一张普通的报销单据。”苏明远低声说道,语速平缓,“五十两银子,购买冬至祭典所需的特制沉香。收款方,是聚源斋。”
陈廷玉的手指终于落在了那张纸上。他拿起放大镜,仔细端详着那枚私印。朱砂的颜色鲜红欲滴,笔锋遒劲,正是首辅阮崇常用的那方“阮氏心印”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廷玉抬起头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苏明远的脸,“首辅大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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