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，子时三刻。
京城的雪压低了屋檐，寒风如刀，刮过京城后街的青石板路，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声响。苏明远裹紧了那件半旧的青布直裰，缩着脖子，像只受惊的鹌鹑，潜入了“聚宝斋”钱庄的后院。
他不敢走正门，那是给活人走的道。他是带着鬼祟的心思，来找那个见不得光的中间人——赵掌柜。
怀里的那张桑皮纸抄本贴肉放着，已被体温焨得温热。那张原件还留在户部档案室的暗格里，但苏明远知道，阮福那双阴鸷的眼睛迟早会扫到那里。他必须在今晚，把这五十两银子的来路问个清楚，或者，把它洗白。
后院的小门虚掩着，苏明远推门而入，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赵掌柜正坐在一张瘸腿的八仙桌旁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核桃，听到动静，头也没抬，只是冷笑了一声。
“苏大人，这大半夜的，不去陪你的那些同僚喝酒，跑到我这腌臜地方做什么？”
苏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先是环顾四周，确认角落里没有藏着耳朵的奴仆，这才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两瓶‘梨花白’，产自汝州，赵掌柜应该识货。”苏明远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我想打听件事。”
赵掌柜的手顿了一下，终于抬起头。那双三角眼中闪烁着贪婪与警惕交织的光芒。他瞥了一眼瓷瓶，嘴角勾起一抹圆滑的笑意，伸手将瓷瓶揽入怀中，却没急着打开。
“苏大人是户部主事，掌管天下钱粮，怎么，连这点小事都要问我这个商贾？”
“不是小事。”苏明远向前迈了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我在今日的账目里，看到了一笔五十两的香烛钱，盖着首辅大人的私印。但这笔钱……似乎并未进入礼部的正式库藏。我想问问，这笔银子，原本该去什么地方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手中的核桃也不再转动。他死死盯着苏明远，眼神变得阴鸷起来，仿佛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苏大人，有些话，说多了是要掉脑袋的。”赵掌柜的声音尖利起来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，“首辅大人的私印，岂是你我一个小小主事能随意揣测的？那印章，代表着天恩浩荡，代表着规矩。你问这种问题，是想告发，还是想分赃？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去向。”苏明远强压下心中的慌乱，继续试探，“若是进了不该进的口袋，明日考绩，我恐怕担待不起。”
赵掌柜突然站起身，绕过桌子，逼近苏明远。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喷在苏明远脸上，令人作呕。
“苏大人，你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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