钦天监观星台的铜门紧闭,风雪如刀。
姜守正站在台阶下,仰头望着那扇雕花的木门。
门后是禁地,也是施崇文最后的堡垒。
他怀里揣着那枚发烫的铜钱,指尖传来阵阵灼痛。
那是皇庄毒虫留下的印记,也是死神的倒计时。
子时三刻。
冬至前夜的最后时刻。
若不能在卯时祭天大典开始前拿到证据,一切都将化为乌有。
“户部主事,此乃钦天监重地,闲杂人等不得靠近。”
两名锦衣卫拦在门前,手按腰刀,眼神冰冷。
姜守正没有拔刀,也没有争执。
他只是轻轻抬起左手,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缠着白布的左臂。
那是昨日潜入密库时留下的伤口。
此刻,伤口渗出的血水浸透了白布,滴落在雪地上,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“在下姜守正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风声。
“奉旨核查皇庄亏空,需调阅《星象录》原件以证清白。”
锦衣卫冷笑一声:“施大人已入狱,钦天监事务由王公公接管。谁给你的胆子擅闯?”
姜守正抬起头,目光越过锦衣卫,直视着观星台顶层那盏忽明忽暗的风灯。
“王公公不敢管的事,我敢管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雪地上的宁静。
锦衣卫脸色一变,正要呵斥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。
“住手。”
王公公拄着拐杖,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蟒袍,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姜大人何必动粗?老夫不过是想请姜大人喝杯热茶。”
姜守正停下脚步,看着王公公手中那串玉珠。
玉珠温润,却在火光下透出一股诡异的油光。
那是长期把玩油脂渗入纹理的痕迹。
也是贪墨的证据。
“王公公的茶,姜某不敢喝。”
姜守正淡淡说道,“因为茶里可能加了‘紫微’的料。”
王公公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姜守正,你这是在威胁老夫?”
“不,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姜守正从怀中掏出那张烧焦的纸条残片,举到灯光下。
“七万两。冬至夜。紫微垣。”
“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,便是谋逆。”
王公公眯起眼睛,眼中的精明一闪而过。
他知道,姜守正已经摸到了底牌。
但他更知道,只要守住这扇门,姜守正就什么都得不到。
“姜大人,你可知擅自闯入钦天监禁室,是何罪名?”
王公公缓缓说道,“按大明律,擅闯禁地者,斩立决。”
姜守正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,随手扔在地上。
账册翻开,正是户部近日查抄的皇庄流水。
“但我更知道,若今日我不进去,明日祭天大典上,陛下看到的将是祥瑞之兆。”
“而真正的凶兆,将被永远埋葬在这座观星台里。”
王公公沉默了片刻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风雪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最终,王公公挥了挥手。
“让开。”
锦衣卫面面相觑,但没有动。
王公公瞪了他们一眼,两人这才退到一旁。
姜守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他没有感谢,只是径直走向铜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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