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铁锈的腥气。
姜守正被反剪双手,粗重的枷锁压在他的颈骨上,每呼吸一次,喉咙里便泛起一阵血腥的铁锈味。
他并没有像寻常囚犯那样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。
相反,他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墙,闭目养神,仿佛在听风。
直到隔壁牢房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叹息声浑浊、疲惫,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“姜大人。”
施崇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姜守正没有睁眼,只是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对面牢房栅栏后那一双浑浊的眼睛上。
施崇文身上的绯色官袍已经破烂不堪,沾满了污泥和血渍,但他手里那串沉香木珠子,竟然还在。
珠子在他指间缓缓转动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一声,在死寂的诏狱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监正大人深夜造访,是想继续讨论冬至那夜的星象吗?”
姜守正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。
他没有愤怒,也没有嘲讽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施崇文停下了转珠子的动作。
那双原本精明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,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但他很快掩饰住了,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。
“星象?呵……”
施崇文低笑了一声,笑声干涩,“姜大人好雅兴。在那种时候,还惦记着几颗星星。”
“臣不敢。”
姜守正淡淡道,“臣只是好奇,紫微垣移位,乃是帝王之兆。监正大人将‘灾’改为‘祥’,究竟是为了安抚圣心,还是为了掩盖什么更深层的东西?”
他的语气依旧平缓,像是在询问账目上的一个小数点偏差。
施崇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知道,姜守正是在试探。
这个户部主事,就像一条冰冷的蛇,悄无声息地缠上来,每一口都咬在要害上。
“姜大人说笑了。”
施崇文压低声音,身体前倾,靠近栅栏,“天象无常,人心难测。有些东西,看破了,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“哦?”
姜守正终于睁开了眼睛,眸光清冷,“所以,监正大人是觉得,这《星象录》里的改动,是天意难测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
施崇文反问,手中的珠子转得更快了,“若是有人非要追问到底,那便是妖言惑众。姜大人,你我都在这朝堂之上,应当懂得‘顺势而为’的道理。”
“顺势?”
姜守正冷笑一声,虽然枷锁沉重,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“若顺的是贪墨之世,那这势,不要也罢。”
施崇文脸色一沉。
他死死盯着姜守正,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狠厉取代。
“你以为,你赢了?”
施崇文突然凑近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,“你查到的,只是冰山一角。真正的大鱼,还在幕后。等着吧,冬至过后,大雪才会真正落下。”
说完,他重新靠回墙角,闭上眼睛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姜守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听出了施崇文话里的深意。
“大鱼”。
这个词,在官场中,往往意味着皇权深处的势力。
而“冬至过后”,则是祭天大典之后的时间点。
那时,新账旧账都要清算,钦天监的星象记录将成为最有力的证据或最致命的把柄。
施崇文在警告他,也在暗示他:事情远没有结束。
姜守正低下头,看着自己冻僵的双手。
指尖还残留着之前接触《星象录》残页时的触感。
那是一种不合常理的潮湿,仿佛里面裹着京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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