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清晨,卯时三刻。
紫禁城午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,积雪未扫,被无数双官靴踩得泥泞不堪。寒风卷着雪沫子,抽打在朱红色的宫墙上,发出凄厉的哨音。
姜守正跪在雪地中。
膝盖早已失去知觉,但他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根钉死在冻土里的铁钎。
他双手高举着一卷泛黄的纸页。
那是《钦天监冬至星象录》的残页。
纸张边缘焦黑卷曲,带着昨夜书房火海中的余温,触手粗糙,仿佛还残留着施崇文袖口那抹刺眼的红印泥的味道。
身后是即将出发的祭天仪仗。
銮驾尚未启动,但礼部的官员、锦衣卫的刀斧手,以及身穿绯色官袍的钦天监众人,已将午门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户部主事姜守正,擅闯禁地,伪造文书,惊扰圣驾。”
王公公尖细的声音穿透风雪,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扎进每个人的耳膜。
他站在銮驾旁,手里捏着拂尘,眼神阴冷地看着姜守正:“陛下吉时将到,岂容你这等狂徒在此喧哗?拿下!”
两名锦衣卫上前,伸手去夺那卷残页。
姜守正没有躲闪。
他只是微微侧身,将残页护在胸前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却又清晰地传遍全场:
“王公公,若我手中无物,何敢拦驾?”
“若我有物,却非真迹,何以让陛下停辇?”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王公公的肩膀,望向那扇紧闭的宫门深处。
“臣只问一句:弘治十二年,冬至夜,紫微垣暗,荧惑守心。钦天监报以‘五星聚东井’之祥瑞。此言虚实,只需核对这一页上的日期与账目,便知分晓。”
施崇文挤过人群,快步走到姜守正面前。
他身上的绯色官袍沾了些许灰烬,但那串沉香木珠子依旧盘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的眼神浑浊,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精明。
“姜守正,你疯了。”
施崇文压低声音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“那日星象如何,乃是天机。你区区一个户部主事,懂什么天文?竟敢妄议天意,污蔑钦天监监正,这是大不敬之罪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从姜守正手中抢过残页:
“把那脏东西扔了。陛下仁慈,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。”
姜守正看着那只戴着朝珠的手。
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袖口处,那一抹红色的印泥痕迹虽然已被擦拭,但在晨光下依然隐约可见。
他没有后退。
反而向前迈了一步,将残页举得更高。
“施大人,你说这是脏东西。”
姜守正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如钉:
“那么,请施大人解释一下,为何这残页右下角的半枚印章,与你袖口上的印泥颜色一致?又为何,这残页上记载的‘冬至夜子时三刻’,恰好对应皇庄贡品清单上,最后一笔‘白鹿皮三百张’的入库时间?”
施崇文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,手中的珠子猛地停住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!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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